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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厄阵开了一夜。
天亮时,爹能下床了。
哥哥收到复职文书,姐姐的夫家也派人送来赔罪礼。
整座宋府喜气洋洋。
只有我被锁在锦春园的偏房里,腕间红线已经嵌入血肉。
婢女将托盘放在门口,不敢看我。
碗里是冷粥,旁边却摆着一碟鱼脍。
我胃里翻涌,扶着墙干呕起来。
“厨房正忙着摆宴。”婢女低声道,“夫人说,能吃便吃,不能吃就算了。”
院墙外不断传来笑声。
我靠坐在门边,听见娘教宋栀认酒。
“这是你出生那年埋的女儿红。原想等你出嫁再开,今日高兴,先尝一口。”
宋栀笑着问:“娘偏心,姐姐们没有吗?”
外面静了一瞬。
娘很快笑道:“她们身子都好,不稀罕这些。”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鱼尾化形的地方已经浮出暗灰色斑纹。
那是锦鲤将死时才会长出的死斑。
午后,门锁终于开了。
爹站在门外,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今日有贵客,你随我们去前厅。”
城中水神庙的祝官听闻锦鲤赐福,特意登门查问。
私取本命鳞是水族大忌,他们需要我当众承认,七片金鳞都是我自愿献出的。
我被带进前厅时,娘先替我拢好衣领,遮住颈下蔓延的血痕。
这个动作太像小时候。
那时我贪玩弄脏衣裳,她也会蹲下来,替我整理妥当。
可这一次,她贴在我耳边说:
“别让外人看出端倪,坏了你哥哥的前程。”
祝官是一名白发老妇。
她看见我的第一眼,视线便落在我腕间。
“把手伸出来。”
娘攥着我的衣袖没有松开。
“不过是家中用来祈福的红绳,不劳祝官费心。”
老妇没有理她,抬手扯住线结。
红线已经嵌进皮肉。稍一拉扯,伤口便渗出细密的血珠。
祝官脸色沉下来。
“这是镇厄阵。”
爹立即开口:“府中近日接连遭难,只借她的祥瑞之气镇一镇家宅,并未伤她性命。”
“借?”
老妇指向一路延伸至后院的阵纹。
“阵眼落在她身上,宋家的灾厄消得越快,她的元气便耗得越厉害。这也叫借?”
哥哥看了我一眼。
大概见我还站得住,他眉间的紧绷很快散去。
“她从小身体好,不过在阵中待了一夜,能有什么大碍?”
祝官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刚搭上脉搏,宋栀忽然发出一声痛呼。
“娘......”
她捂住心口,软软倒下。
娘一把推开祝官,将她接进怀里。
爹抱起宋栀,哥哥高声叫人请大夫,姐姐也跟了出去。
方才还围在我身边的人,转眼走得一个不剩。
祝官看着指尖沾染的血,眉头紧锁。
“你的脉......”
管家匆匆上前,拦在我们中间。
“养女旧疾复发,府中无暇待客。您若要问金鳞之事,改日再来吧。”
两名护卫挡住了老妇的去路。
她只能隔着人群看向我。
“镇厄阵不能再开。若今晚继续,她的身体恐怕——”
“够了。”
爹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栀栀受不得惊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祝官被请出了宋府。
没人替我解开红线。
我从桌上取过纸笔,写下断亲书,按上血印。
随后独自回到偏房。
哑婆婆写下的期限,只剩最后一次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