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您问谁学得像,”我朝屏风说道,“府里有人见过我描寿帖,知道我哪一笔会停。单凭字像,定不了那首诗是我写的。”
沈明珠忽然抬头: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平日陪着你描字?”
她忙转向母亲:
“娘,您别怪姐姐,她被问了半日,心里急。”
“我还没提你,你怎么先替我把名字说出来了?”
她的眼泪落在衣襟上:“我怕姐姐连我也不信。”
母亲将帕子递给她,挡在她身前:
“她替你说了多少好话,你还要疑她?”
“我问她一句,您就怕她受委屈。”我看着母亲,“我说了这么久,您信过我一句吗?”
母亲替明珠擦去脸上的泪,没有答我。
寿帖的事是我瞒了她,我知道她难受,也没打算躲。
可我没写过的诗,不能为了叫她消气,也一并认下。
一位夫人走到母亲身旁:
“沈夫人,姐妹间的事,回府再说吧。裴世子还在那头等着。”
父亲接了话:
“听见了?满园宾客陪你争,你还嫌不够难看?”
“那就问收诗的人,这诗是谁递的。”
负责收诗的侍女就站在女眷席边,闻声向前走了半步。
“问完收诗的,还要问谁?”父亲将诗笺往案上一拍,“今日是诗会,不是由着你挨个盘问人的地方。”
“我只问一句。”
“不许问。”
父亲叫侍从带她退到园门边,不准她再靠近席间。
我看着她退开,连“是谁把纸交给你的”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沈明珠抹了抹泪,隔屏道:
“父亲,姐姐今日怕是受不住了,不如让她先回府歇着。”
我转头看她。
我若现在走,留在园里的人只会记得我交了一首诗,又不敢认。
“我不走,也不赔礼。”
裴世子的椅子响了。
他冷声道:“相爷,往后若有人要替我与令爱牵线,便请免了。”
父亲起身:“是我教女无方,叫世子见笑。”
我望着屏风,等父亲说一句,诗未必是我写的。
他却只问我:“你如今满意了?”
我攥着袖口,没有答。
“向裴世子赔礼,回府禁足。”父亲道,“你若不肯,我亲自替你赔。”
沈明珠低声说:“姐姐,父亲都要替你低头了。”
刚回府时,我学不会行礼,父亲嫌我在人前站相不好,便不许我去前厅见客。
今日是母亲带我来诗会,他才点了头;如今他肯当着宾客低头,却是为了替我认下一首没写过的诗。
“谁写的,谁去赔。”
父亲叫侍从将情诗收好。
我隔着屏风,最后说了一遍:
“寿帖我认,因为我描过;那首诗,我没碰过。我能照着描字,可我真不知道描的是什么。”
父亲沉默片刻,答的仍是:
“先向裴世子赔罪。”
我望着屏风后那张被收起的诗笺,知道再解释下去,父亲也不会让我问它是怎么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