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你别再顶撞父亲了。”
沈明珠站起来,隔屏向裴世子行礼。
“姐姐刚回京,被满园人看着,一时慌了。世子若生气,我替她赔礼。”
裴世子道:“沈二小姐不必替她担着,写诗的是她,不肯认的也是她。”
一位夫人将我面前的茶盏往前推了推。
“敬裴世子一盏茶,这事便过去了。”
我没有碰:
“我敬了茶,是不是往后连诗从哪儿来的都不能问?”
沈明珠眼眶一红:
“我只是怕世子厌了姐姐。”
“那就让我自己说。”
母亲叫侍女取来一只锦匣。
出门前,她亲手将**放进车里,还说要给相熟的夫人看样东西。
此刻她打开**,取出我送她的寿帖。
“你说不识字,这些字是谁写的?”
我心里一沉。
那张帖,我描坏了四回。
丫鬟先写好样子,我趴在灯下一笔一画照着描,写完时手指都僵了。
母亲收到后,夸我字写得好,当晚又叫人送来一方新墨。
“是我描的,样子是丫鬟写的,祝寿的话也是她教我背的。”
母亲捏着纸角:
“我夸你时,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怕说了,您就不夸我了。”
她低头看了看寿帖:“我送你的墨,你也收了。”
“我想学写字。”
“那你拿着墨来找我便是。”
母亲抬头,“归晚,我问过你想学写什么,你还说,等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记得那天她等了我很久,我却连纸上哪个是自己的名字都不敢问。
“那时我怕您知道,我连头一个字都认不得。”
母亲将寿帖折回去,没折齐,又展开抚平。
**里还放着一沓裁好的空白帖纸,我此前从未见过。
母亲取出一张,放在寿帖旁:
“原想今日回府,就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我望着那张空纸,忽然不敢问,她现在还教不教了。
沈明珠走到她身边:
“娘,姐姐那晚描到灯油快尽了,她是真想让您高兴。”
“我没说那份心是假的。”
明珠低下头:
“可娘一直把帖收在身边,今日还特意带来了。”
母亲将空纸放回匣中,合上盖,没有再看我。
屏风那头,父亲叫人将寿帖送过去,与留在男宾席的情诗一并看。
侍女从屏风侧边绕过去,片刻后,那边响起翻纸声。
裴世子道:
“寿帖落了‘归晚’,诗笺末尾也用小字署着她的名。这两个‘归’字,末笔都停了一下。”
父亲接道:
“寿帖你认是自己描的,诗上落的也是你的名字。归晚,你还说那诗与你无关?”
“寿帖我描过,情诗我没碰过。”
“你自己承认,能照着旁人的字描。”
我望着屏风:
“能描,不等于认得,更不等于只要字像,我就得认。”
父亲问:“那旁人怎么连你落笔的样子都学得像?”
我想起描寿帖那晚,丫鬟一直在旁,沈明珠也进来瞧过。
我若此刻点出其中一个,母亲只会觉得我又在推罪;可我一停,父亲便冷笑了一声。
沈明珠轻声道:
“姐姐,想不起来就先别急着说,免得说错了,又伤了人。”
“我还没说是谁。”
侍女从屏风侧边送回寿帖,母亲接过去,没有再放进匣中。
“父亲,我先前骗你们说我懂诗,您可以罚我,可您不能因为我撒过一次谎,就当我往后句句都假。”
父亲隔屏喝道:
“寿帖你认,情诗你不认。出了事,就说自己不知道描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