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亲刚要向裴世子开口,男宾席忽然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她说能描,不能认。拿纸笔来,让她描一次。”
裴世子原本还要说话,听见这声音,立即住了口。
屏风上,父亲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众人似要行礼,那人却先道:
“不必。”
父亲这才收住动作,语气恭敬了许多:
“公子,这丫头执拗,何必劳您费心?”
“让她试试。”
笔尖在纸上走了几下,侍从拿着写好的纸与一张空纸,从屏风侧边绕过来。
我上前接过,回到案前,将空纸铺好。
“不必念。”那公子隔屏道,“照着描完。”
我看着纸上的笔画:
“描完了,就能证明我不识字?”
“你先描。”
“我若描得像,父亲说情诗也是我写的;描得不像,又要说我存心装不会。公子到底想看什么?”
屏风后静了一瞬。
他没有答。
父亲已经催道:
“贵人肯给你机会,你还不动笔?”
母亲也走近一步:
“归晚,先描吧。”
我知道照着写一遍,什么也证明不了。
可父亲已经要替我认下那首诗;我若放下笔,他又会说我连试都不敢。
我把纸按稳,落了笔。
有几处笔画挨得紧,我描几笔便回头看一眼,生怕少了一道。
描到手腕发酸,我停下来揉了揉。
父亲立刻问:
“怎么停了?”
“手酸。”我重新握住笔,“还没写完。”
屏风后那人始终没催。
我听见他放下茶盏,笔尖却不敢乱走,只能照着纸上的样子,一笔接一笔描下去。
最后一笔落下,我把笔放下,小声嘀咕:
“描出来又怎样?我还是不知道写的什么。”
沈明珠先一步拿起纸。
她看了一眼,指尖猛地收紧:
“萧......姐姐,你怎敢直书储君名讳,还写这样的话?”
一旁的夫人站了起来,伸到半途的手又缩回袖中。
“什么名讳?”我伸手去拿,“不是那位公子写好,让我照着描的吗?”
沈明珠避开我的手,把纸递给母亲。
母亲看完,失声念道:
“愿与萧既白结发,岁岁同春......归晚,你怎敢写这样的话!”
她手肘撞翻茶盏,茶水顺着案沿淌下来。
屏风那头,父亲的声音陡然变了:
“殿下,小女无状,臣代她请罪!”
衣袍摩擦声接连响起,男宾齐声道:
“拜见太子殿下!”
我隔着屏风望过去。
方才叫我描字的那道身影仍坐着,男宾那侧却跪了一地。
母亲拽着我跪下,压低声音:
“那是太子!你写他的名讳,还写要与他结发,想害***吗?”
我的膝盖撞在地上,手指还沾着未干的墨。
我望向母亲攥着的纸,连她说的“结发”是哪两个字,都找不出来。
屏风后,那人低笑一声:
“连孤的名字都敢照着描,看来你当真不识字。”
我盯着屏风后那道身影,声音发颤:
“我......我都说了我不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