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天，桌上摆了八个菜。
婆婆把最肥的一只鸡腿夹给赵成杰：“签完字，明天好好订婚。一家人和和气气，别让许柠看笑话。”
许柠坐在他旁边，没动筷子。
赵成宇把文件袋推过来：“授权书在第一页，签这里。妈跟你这么多年，别让她寒心。”
我没拿笔，先摆出银行流水。
二十四张纸，每月一张，收款人的名字朝上。最后放的是采购账，那几页“成杰收”被我用便签标了出来。
“九万六千元，今天也谈。”
赵成杰看了许柠一眼：“嫂子，你非挑今天？”
“转账的日子是你们挑的，谈账的日子我挑。”
婆婆把筷子放下：“你弟困难的时候，你帮一把怎么了？你开店那会儿，成宇没少出力，我给你们带孩子，也没跟你要工钱。”
“妈，您带苗苗，我记您的好。逢年过节给您买东西，您生病时我在医院守着，这些我也愿意做。”我说，“可爱意不是一张空白支票，不能想填多少就填多少。”
她拍着桌沿：“那你的意思，是我白帮你了？”
“没有。您觉得该算，我们可以把您这些年的付出列出来，该感谢的感谢，该分担的分担。可这跟成杰拿钱，是两笔账。”
赵成宇翻开采购本：“我三年没睡过整觉，店里赚的每一块钱都有我一份。我拿自己的钱帮我弟，用不着你批。”
“所以夫妻共同财产可以依法算，你的采购付出也可以算。”我把供货商月结单推过去，“可采购款每月结清，店里没有欠你九万六。你没权替我备注不用还。”
他看着那些单子，手压在桌面上，半晌才说：“你现在句句依法，是不是早就找好退路了？”
“我只是不再只听你一个人说。”
许柠拿起流水，赵成杰伸手夺了过去。
“你看什么？这是我哥给我的！”
她问：“你跟我说，是嫂子心甘情愿给的。”
“回去再跟你解释。”
“现在不能说？”
赵成杰的脸涨红了。婆婆忙打圆场：“小许，家务事别当真。你们明天订婚，别为了这点小事伤感情。”
许柠没再追问，却把自己的椅子挪远了些。
赵成宇看见了，猛地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纸。
“行，你不是要算吗？离婚。”
协议上写着，店由我继续经营，现有存款各半，苗苗随他生活。我要想见孩子，每月两次，需提前征得他同意。
“你凌晨开店，白天补觉，拿什么带孩子？”他问，“苗苗跟着你，你能给她什么？”
林照的呼吸在我胸口乱了。
她怕的正是这句话。她爱那个店，也恨那个店。母亲留下它以后，她一年到头围着灶台转，女儿发烧时，她还在给人装豆浆。赵成宇知道她欠女儿多少时间，也知道怎样一句话让她认输。
婆婆去接苗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孩子到底还是被带来了。
赵成宇把笔递给我：“签授权，今天的事翻篇。签离婚，你以后别怪我不让你见孩子。”
我翻开他的协议，在最后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仅同意离婚。财产、债务及子女安排另行依法协商，其余条款不接受。
然后签下林照的名字。
“店不会让。九万六千元要还。女儿的事，也不会由你拿来罚我。”
我把协议推回去。
“婚，我离。”
系统卡片在桌面亮起。
当前心愿完成度：90%。
未解项：委托者仍在等待丈夫亲口承认，她没有亏欠这个家。
我抬头时，赵成宇正好开口。
“林照，你别后悔。离了我，看谁还受得了你这种算得清清楚楚的人。”
我竟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林照还在等。
我也想知道，那句承认到底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