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亲忌日前,我回了一趟老房子。
母亲以为我终于肯低头,提前做了我爱吃的糖醋鱼。饭桌上,她把姐姐小时候的奖状拿出来,说姐妹俩小时候多好,怎么长大了反而生分。
我没有接话。
客厅墙上换了新的全家福。
母亲、姐姐一家三口、周叙站在一起,笑容整齐。照片拍摄日期是去年春天,那天我在外地赶一批校服订单,母亲只说我忙,不必特意回来。
原来不是不必回来,是位置已经留好了。
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解释:“拍照那天你不在,总不能空着。”
“嗯。”
她大概准备了很多劝我的话,见我只应了一声,反而不知如何继续。
饭后,我进父亲生前用的小房间,取走那只旧工具箱。
母亲拦在门口:“这个你也要拿?”
“爸留给我的。”
工具箱里有磨旧的划粉、木尺和一本尺码册。父亲做了一辈子裁缝,总说衣服合不合身,尺知道,不必听人争。
前世我最困难时,母亲把工具箱卖给收旧货的人,换了八十块钱,给姐姐的孩子买玩具。
这次我把它抱在怀里,谁也没给。
母亲跟到楼下,终于忍不住说:“你就非要把这个家拆散?”
我回头看她。
“妈,担保书不是我伪造的,借款不是我拿去用的,全家福也不是我换的。”
“可你以前不会让事情闹成这样。”
“因为以前代价都由我出。”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又开始提父亲,说他若在世,一定不愿看我们姐妹成仇。
打开工具箱时,最上面是一把断了齿的木梳。
我认得它。小时候姐姐总拿父亲的新尺画画,我不肯让,母亲便说妹妹该让姐姐。父亲没有评理,只给我做了这只小木盒,让我把自己的工具放进去。他说愿意让是情分,不愿意让也不能抢。
木盒后来不知去了哪里,木梳却被父亲留在箱底。
我拿着它去问母亲,她看了一眼,说不记得。她记得姐姐每张奖状的年份,却记不得父亲给我做过什么。
我没有因此难过太久。被人忘记的东西,自己找回来就行。
我把木尺、划粉和尺码册逐件擦净,又拍了一**具箱照片。不是防备谁来抢,而是提醒自己,这只箱子曾经也证明过:有人爱过我,而且从没要求我先牺牲才配得到。
我摸了摸工具箱上的旧锁扣。
“爸若在世,至少会先问一句,我的签名是谁签的。”
母亲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没有等她回答,转身离开。
走出巷口时,我回头看那扇熟悉的窗。小时候我总以为,只要我做得更好,家里就会有一把椅子永远属于我。
现在我才明白,没有位置,不代表我必须站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