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母亲没有再来工作室,她把账簿拍照发进了家族群。
最上面是我六年转账的汇总,二十一万六千元。她只截了“应给”两个字旁边的金额,配文说:大女儿有难,小女儿现在连亲**话都不听。
群里很快有人劝我。
有人说姐姐总归是姐姐,有人说母亲养大我们不容易,还有人直接问我,是不是赚了钱就忘了本。
前世我最怕这种场面。
每一条“算了”,都像一根线,把我重新缝回那个只能付出的位置。
这一次,我把母亲让我拍下的完整账页按顺序发进群里。
左边是我每月三千元、连续七十二个月的“应给”,右边是姐姐六年一万八千元的“孝心”。
我没有配长文,只问了一句:同一个妈,为什么两本规矩?
群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一位舅妈说:知微这些年确实给得不少。
又有人问:知晴不是一直在做生意吗?怎么还要妹妹担保?
母亲立刻发语音,说姐姐只是暂时难,我不该把家里的账给外人看。
我回答:“账是您发的,字是您写的。您觉得难看,不是我改了内容。”
随后,我把自己对母亲的生活安排说清楚。日常赡养我会依法承担,该出的费用不会推;但赡养是赡养,担保是担保,我不会再把两者捆在一起。
舅舅私信我,说母亲血压高,让我少说两句。
我回复他:她看病我会管,姐姐的债我不认。
这句话发出去后,我退出了那个只有催款时才会想起我的群。
晚上,母亲打电话来哭,说我让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妈,您发账的时候,想的是让我抬不起头。”
她噎了一下。
“我是**,就算你吃亏,也不能这么顶撞我。”
“吃亏和顶撞,都不能因为是母女就变成应该。”
她问我到底要怎样才肯帮姐姐。
我说:“您可以心疼她,但请用您自己的钱,不要用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群里并没有因为我退群就彻底平静。
当晚,舅妈来看母亲,提起自己当年替小舅子担保,最后卖了两年早点才还清。她没有站我,也没有骂姐姐,只劝母亲别让第二个孩子再走一遍。
母亲却问:“你是她舅妈,怎么能向着她说话?”
舅妈愣了半天:“我谁也没向,我就是还过债。”
这句话是母亲后来亲口转述给我的。她想让我听听亲戚如何“挑拨”,说着说着,自己却停了。
我问她:“舅妈卖了两年早点,您觉得辛苦吗?”
“怎么不辛苦。”
“那我前世……我以前一天做三份工,您为什么觉得不辛苦?”
母亲把脸偏开:“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答不出来。
我没有要她当场认错,只把她的药盒按日期补好。她看着我分药,忽然说我总是把事做得太细,让人挑不出错,所以家里才什么都找我。
我把最后一片药按进格子里。
“做得细不是缺点。您不能一边靠它,一边罚它。”
第二天,我把第一笔约定费用转给母亲,用途写得明明白白。她收款后没有回复,我也没有追加一句讨好。边界不是只用来拒绝别人,也用来约束自己答应过什么。
我挂断后,将应承担的赡养安排记进自己的账本。
不是母亲那种“应给”和“孝心”。
只是一笔写清用途、金额与边界的普通支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