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丧仪过后，东宫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可很快，裴璟便发现，所谓平日，不过是从前有人替他将一切都接住了。
月初核账那日，内库送来厚厚一摞账册。
掌事太监跪在案前，额上全是汗。
“殿下，往年这些都由太子妃过目，哪些铺子该补银，哪些庄子收成不好，娘娘一眼便能看出来。”
“如今奴才们对不上，只能请您定夺。”
裴璟翻了几页，眉头越拧越紧。
“这种事，找个懂的人去办。”
掌事太监把头磕得更低。
“娘娘身边得用的人都已随旧物离宫了，剩下的人，没人能顶上。”
裴璟没有说话，只把账册重重合上。
过了两日，宗亲府来催节礼。
皇后宫里也派人来问，东宫的礼单为何迟迟未送。
裴璟这才知道，我从前总会提前备好一切。
甚至连他忘了抄录的寿经，都是我叫人誊好，再悄悄送去御前。
他一直以为，东宫顺顺当当，本就该如此。
沈听音见东宫乱了几回，便主动去了书房。
“师兄，我能帮你。”
“这些内宅的事，我多少也懂一点。”
裴璟没有立刻拒绝。
她便自作主张，先换了我从前用惯的帘帐，又嫌旧日熏香沉闷，让人换成了她喜欢的甜香。
结果第二日，皇后宫中的嬷嬷一进东宫，脸就沉了下来。
“太子妃薨逝未久，东宫就用这样轻浮的颜色与香气，成什么体统？”
沈听音当场白了脸，下意识去看裴璟。
裴璟拧着眉，立刻吩咐人把帘帐撤了，又将她叫到一旁。
“这些事你不懂，就别插手。”
沈听音咬着唇，眼里浮出委屈。
“我只是想替你分忧。”
裴璟看了她片刻，声音淡了些。
“以后安分些。”
那夜，他去了我从前住过的寝殿。
那里已经封了一半，案上的书和棋盘都没了，只剩空落落一张桌案。
内侍进来回话。
“沈家来信了。”
裴璟拆开一看，信上只有短短几句。
“遗物已收，亡女生前诸事，沈家不再追问。唯愿东宫日后，不要再以太子妃名义传召沈家旧仆与亲族。”
裴璟捏着那张信纸，许久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