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站在你面前。
可一个四十几岁,满头白发,活不过三个月的女人,要怎么告诉二十五岁的他,我就是你等的姑娘?
他看我脸色不对,慌了。
对不起,我不是怪她。
我就是……有点难受。
他低头**冻红的手,又抬头冲我笑。
我嘴笨,您别往心里去。
我该哭的。
换作从前,我早就哭得喘不上气了。
可我只是捧着那个红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怕眼泪一模糊,就看不清他了。
陆北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眉头轻轻皱起。
阿姨,您跟她生气的时候,一个样。
不哭,也不说话,就盯着人看。
我心口猛地一紧。
他却自己摇了摇头,笑了。
我想多了。
她才二十岁,您……他没把话说完,广播就响了。
十一点四十的车开始检票。
人一个接一个从我们身边过去,没有一个是二十岁的姜迟。
他望着检票口,一动不动。
检票员喊到最后一遍,他才抽出一张票,塞进我手里。
阿姨,这张票您拿着吧,随便送给谁。
我想回漠河看看。
我给她盖了个房子,院子里种了一排白桦。
她说过,等嫁给我,就跟我住北边一辈子。
房子盖好了,她不来住,总得有人去看一眼。
我捏着那张车票,愣在原地。
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
我记得的二十年里,我们在漠河只住了半个月。
我嫌冷,嫌屋子漏风,夜里冻得睡不着。
是他心疼我,带我回了南方。
我从来没见过什么三间瓦房。
也没见过什么白桦。
车票上的日期,印着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我跟着他上了车。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第一次开始害怕。
我记得的这二十年。
好像和他说的对不上。
硬座车厢里很暖,陆北川却一直没脱棉袄。
他坐在我对面,望着窗外黑漆漆的田野,很久都没说话。
列车员过来查票,我把票递过去。
她剪了个口子,看了看陆北川的方向,又看看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没有掏票,我也没问。
后半夜,车厢的灯暗下去,有人打起了呼噜。
他忽然开口。
阿姨,其实她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
我抬起头。
她在电话里说,北川,我们算了吧。
说她爸给她安排了人,说她吃不了北边的苦,让我别等了。
他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车票的边。
可我不信,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哭,哭得都喘不上气了。
哪有人说分手,自己先哭成那样的。
所以我还是买了票,我想,她只要见到我,就会跟我走。
车窗玻璃映出我的脸。
苍白,干瘦,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许是病入膏肓了,我不记得那通电话。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爸锁上宾馆的门,我拍着门板哭到天亮。
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算了。
阿姨,我是不是挺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