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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看着我,笑得有点难看。

说实话,我恨过她。

电话挂了以后,我在电话亭外面站了半个钟头,想着这辈子再也不理她了。

后来又想,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拗得过她爸。

该恨的是我,是我太穷了,是我没本事。

他说得那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每一个字都落在我心口上。

胸口忽然一阵翻涌。

我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冲进车厢连接处的厕所。

一口血吐在洗手池里,红得刺眼。

我扶着墙,眼前一阵阵发黑,指甲抠进了掌心。

疼。

疼得我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门被敲响。

阿姨?

阿姨您没事吧?

我胡乱打开水龙头,冲掉了血,才开门。

陆北川站在门口,脸色比我还白。

他把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又把那副旧手套塞进我手里。

和二十年前一样,左手那只的大拇指破了一个洞。

您到底怎么了?

您家里人呢?

怎么让您一个人出远门?

没事,晕车。

晕车会**吗?

他第一次对我提高了声音,又立刻压了下去。

对不起。

我就是……看见您这样,心里慌。

他扶我回座位,替我把手套戴好。

我看着他左手虎口那道疤,下意识开口。

还疼吗?

冰锥扎的那道。

他的动作猛地停住。

您怎么知道这道疤?

车厢里静了一瞬。

她跟我说过。

我垂下眼睛。

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什么都告诉我。

陆北川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像在辨认什么。

阿姨,您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没有回答。

火车钻进隧道,窗外一片漆黑。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算了。

她肯把这些都告诉您,说明她心里还有我。

他坐回去,嘴角甚至带了点笑,像是终于把自己说通了。

我把脸埋进他的棉袄里。

那上面有雪的味道,还有他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

是小女儿。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你在哪儿?

姐说你一个人上了火车。

你别吓我们……你是不是,又看见爸了?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对面的陆北川。

妈,你说话啊。

我没事。

我说。

我去漠河,看看**。

那头没了声音,过了很久,传来压着的哭声。

我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冲我笑。

您闺女?

嗯。

真好。

他望着窗外一点点发白的天,轻声说。

等她嫁给我,我们也生两个闺女。

一个像她,一个像我。

我闭上眼睛,没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我们换了三趟车,又搭了一辆拉煤的拖拉机,在第二天傍晚到了漠河。

下雪了。

这一次,雪落在了我的身上。

陆北川走在前面,脚步越来越快。

到了,阿姨,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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