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
阿川,她不会去车站了。
你回去吧。
话一出口,我才知道叫错了。
他脸上地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只有她这么叫我。
她在家里一直这样喊你,我习惯了。
我别过脸,不敢看他。
他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客厅那面墙。
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
我扑过去,比他快了一步,把相框扣在了柜子上。
玻璃磕出一声闷响。
阿姨,那张照片……是我和我先生。
您先生叫什么?
我没有回答。
屋里静得只剩挂钟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认出来了。
您的眼睛,和她很像。
我笑了笑。
一家人,当然像。
他攥紧了那两张车票。
她答应过我的。
就算她爸打断她的腿,她爬也会爬过来。
阿姨,我不信她会骗我。
我去车站等她,等到她来为止。
门被轻轻带上。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进了楼道。
声控灯一层一层,一盏都没亮。
那天晚上,他大概也是这样。
站在雪地里,一个一个地数进站的人。
数到天亮,也没数到我。
这二十年,我一直跟自己说,我后来去了,我们有段美好的回忆。
可他刚才眼底的迷惘,还是让我心口一紧。
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条红围巾,那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手机响了,是大女儿。
妈,医生说你停了化疗?
我明天就回来。
明天我不在家。
挂断电话,我订了一张火车票。
十一点四十。
二十年前那趟车,我没能赶上。
这一回,我想去送送他。
我到车站的时候,陆北川果然在。
他站在候车厅最靠门的位置,一眼就能看见每一个进来的人。
晚上十一点,候车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没有人看他。
我走过去,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阿姨,是她让您来的吗?
我摇头。
他眼里的光暗下去,又很快亮起来。
没事,还有四十分钟。
他从棉袄里掏出一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刚在门口买的,您拿着暖手。
她最爱吃这个,我本来想等她来了再给她。
我接过来,烫得指尖发疼,没舍得松手。
当年在冰雕园,他也是这样。
自己啃着冷馒头,把热乎的全塞给我。
他看见我脖子上的红围巾,目光一下顿住了。
这条围巾……她给我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撒谎。
陆北川沉默了很久。
这是我攒了两个月工钱给她买的。
她连这个都不要了。
他把那两张车票捏得变了形,声音却很轻,很温和。
阿姨,您回去替我带句话。
要是她嫁人了,就让她好好过,别惦记我。
我陆北川不缠人。
就当我这些年,瞎了眼。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他,我没有嫁人,我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