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拖出来!」
两个婆子扑上来,把我从榻上拽下去,按跪在地上。
萧烈被亲卫请去了前院接兵部的令,屋里只剩下小姐的人。
小姐用帕子掩着鼻子,嫌恶地扫了一眼凌乱的床榻。
「我身边的人,竟学会了这种下作手段。」
「伸手。」
婆子掰开我的手掌,戒尺劈头落下来。
一下,两下。
掌心很快肿成了紫红色。
「我叫你去生,那是骂他的话,你听不懂?」
小姐冷笑,「将军府再粗鄙,也是我林清婉的夫家。一个守门的奴婢,也配沾将军府的门楣?」
我疼得指尖发抖,抬眼看她头顶。
那块原本悬着一品诰命的地方,空了。
空处慢慢浮出几个灰扑扑的字。
作茧自缚,孤苦横死。
我收回目光。
「小姐昨夜亲口说的,要生,让这丫鬟去生。」
「奴婢遵小姐的命,替将军留后,何罪之有?」
「你还敢顶嘴!」
小姐一把夺过戒尺,正要往我脸上抽,门外一声暴喝。
「住手!」
萧烈披着半副甲胄冲进来,一脚踹翻了按着我的婆子,把我拉到身后。
小姐看着他,不怕,反倒笑了。
「将军这是要护着她?」
「你可别忘了,我爹是翰林掌院,兼着督察院的御史。」
「你今日敢为了这贱婢跟我翻脸,我立刻去前院撞柱子。我爹明日早朝就上折子,参你宠妾灭妻、**翰林嫡女。」
她理了理鬓边的珠花。
「三日后大军开拔,你猜,那方帅印还在不在你手里?」
萧烈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老夫人被丫鬟搀着赶来,一进门就听见这句,脸都白了。
「烈儿,忍一忍。」
老夫人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北疆三万将士的前程都在你身上,不能这时候出岔子啊。」
小姐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夫人明理。」
「那就请将军把内宅的掌印交出来。往后这府里的事,我说了算。」
她瞥了我一眼。
「至于这丫头,留着也无妨。杀猪的命硬,克子嗣,成婚三年连个影子都没有。她爬一回床就能怀上?我等着看笑话。」
萧烈死死盯着她,半晌,从腰间解下内宅掌印,扔在了地上。
小姐弯腰捡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拿到掌印的第二日,她就动了廊下的东西。
将军府的长廊上挂着一排血衣。
都是这些年在北疆战死的弟兄留下的。
有的只剩半截袖子,有的被箭射得全是窟窿。
萧烈每回出征前,都要在廊下站一站。
小姐站在廊下,捂着鼻子。
「一股子血腥气,往后来了客人,叫人怎么看我?」
「扯下来,全烧了。换上我从娘家带来的字画。」
管事跪在地上磕头,「夫人,这是阵亡弟兄的遗物,烧不得啊!」
「几块破布罢了。」
婆子们一拥而上,血衣被一件件扯下来,堆在庭院当中。
火折子一扔,火苗蹿起半人高。
萧烈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了大半。
他眼睛一下就红了,拔刀直奔小姐。
小姐没躲,仰起脖子迎着刀锋。
「砍啊。」
「出征前杀妻,你这镇北将军还当不当了?」
老夫人扑上去,死死抱住萧烈的腰,哭得说不出话。
萧烈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刀柄攥得太紧,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
一滴,又一滴。
他终究没有砍下去。
小姐轻蔑地笑了笑,转身对管事吩咐:
「明日把演武场的兵器架也撤了。将军府,往后就是清流雅苑。」
我站在廊柱后头,手一直按在小腹上。
那八个字,昨日还是虚的,今日已经凝实了,隐隐透着一层暖光。
我抬头,正看见小姐转身离开。
她头顶那几个灰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盘起了一团黑气。
黑气里头,裹着八个字。
情郎祸起,倾家荡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