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小姐守了三年房门,守的是不让姑爷进来。
姑爷是杀猪出身的镇北将军,小姐是翰林家的嫡女。
「屠户的手碰过刀,就别来碰我的书。」
三年里,将军每回回京,我都听着他在门外站到三更。
明**要出征北疆。
老夫人在廊下跪了半个时辰,只求留个后。
小姐插死门闩,隔着窗纸朝我一指。
「要生,让这丫鬟去生。屠户配奴婢,正合适。」
可她不知道,我生来能看见人头顶的命数。
将军头顶写着:此去封王,正妻一品诰命,五子封侯。
小姐头顶,也悬着「一品诰命」四个字。
她话音刚落,那四个字晃了晃,飘离她的发髻。
朝我这边,挪动了一寸。
当晚,我温好那壶她新婚夜没碰过的合卺酒,敲开了将军的门。
……
「进来。」
门一推开,一股铁锈混着桐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萧烈坐在灯下擦刀。
那把刀是他当年杀猪用的,后来送去铁匠铺回了炉,铸成了如今这柄佩刀。
他抬眼看见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是夫人门口那个丫头。」
刀尖朝我偏了半寸。
「三更半夜,她又让你来传什么话?让我离她的院子再远些?」
我没答话,先看他头顶。
灯影里,那行金字亮得刺眼。
此去封王,正妻一品诰命,五子封侯。
我端着酒,跪了下去。
「将军,这是您与小姐新婚那夜的合卺酒,小姐没碰过,奴婢一直收着。」
「小姐闭了门,老夫人在廊下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都青了。」
「小姐不肯喝这杯酒,奴婢愿替她喝。替将军,留个后。」
萧烈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冷得很。
「替她?」
他把刀往案上一搁,起身走到我跟前,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来。
「她嫌我是屠户,嫌我手上有猪血,嫌我连她的书都不配碰。」
「如今派个丫鬟来爬我的床,是想明日满京城都笑话,镇北将军只配睡她屋里的奴婢?」
下巴被他捏得生疼,我没躲。
「不是小姐派的。是奴婢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三年里,将军守在门外的那些夜,奴婢都听着。」
他手上一松。
「将军每回来,都站在第三块青砖上,怕靴子踩出声响,吵着小姐看书。」
「下雨那回站到四更,第二日咳得上不了马。」
「北疆打了胜仗回来那夜,将军在门外说,清婉,我带了狼皮回来,给你做褥子。小姐没开门,那张狼皮如今还压在库房里。」
我抬头看他。
「奴婢不懂诗书,可奴婢知道,京城人能安安稳稳读书,是将军在北疆拿刀换来的。」
「这样的人,不粗鄙。」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萧烈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拿过我手里的酒壶,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他下颌往下淌,他也不擦。
「北疆这一趟凶险。」
他把空壶扔在地上,「我手上人命太多,大夫说过,子嗣上难。」
「你今夜进了这道门,往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奴婢没想过回头。」
他弯腰把我抱起来,几步走到里间的木榻前。
帐子落下来的时候,我偏过头,从窗缝里看出去。
对面小姐院里的灯还亮着。
小姐头顶那四个字,一品诰命,正一点一点褪下她的发髻,飘过院墙,飘过廊下,飘进这间书房。
我还没来得及闭眼,那团光便没进了我眉心。
一阵温热从额头一路淌到小腹。
我低头,看见自己小腹上方浮出八个小字。
五子同孕,落地封侯。
......
天还没亮,外头梆子敲得又急又乱。
亲卫在门外高声禀报。
「将军!兵部急令,北疆军情有变,大军暂缓三日拔营!」
萧烈刚坐起身,院门口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小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婆子,手里拎着戒尺和家法藤条。
她的目光越过萧烈,落在我身上。
「好啊。」
「我随口一句话,你倒真当了圣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