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出院后,我住进了程嘉禾帮我订的酒店。
房间不大,却很安静。
窗帘一拉,屋里就暗下来,不会有一点刺眼的光漏进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涂药,手臂上的红痕碰一下都发烫。
程嘉禾把药膏递给我时,骂了一句。
“都闹进医院了,他还有脸来找你。”
我低头把袖口卷起来,没接话。
其实从医院醒来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裴斯年不会轻易松手。
他大概还觉得,这不过是一次冷战。
只要他低头,我就会像从前那样,再退一步。
可他不知道,我是真的想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我刚和医生确认完复诊时间。
前台就打电话上来,说有人找我。
“裴先生带了些东西。”
我没下去,只让他们替我传一句。
“我不见。”
挂掉电话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半小时,程嘉禾拎着咖啡上来,把一张便签丢到桌上。
“人走了。”
“提着衣服和粥,在楼下站了挺久。”
我扫了一眼那张便签,没有说话。
程嘉禾看着我,声音也低了些。
“见微,你要是难受就说。”
我把药盒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我不难受。”
是这阵疼拖了太久,久到我已经不想再听任何道歉。
晚上,我准备出门换药,手机亮了一下。
裴斯年发来消息。
“你还有些东西在旧居,我整理好了。”
“你定时间地点,我交给你。”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我重新点亮。
最后只回了他一句。
“明天下午四点,旧居地下一层大厅。”
“只交接物品。”
第二天下楼时,程嘉禾坚持陪我一起。
电梯往下走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才发现这几天瘦了不少。
脸色也不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从前每次我生病,裴斯年都会守着我,盯着我把药吃完。
可现在想来,他不是不会照顾人。
他只是不愿意把我放在最前面。
大厅里人来人往。
裴斯年已经等在那里,脚边放着几个整理箱。
是书房里的东西。
遮光台灯,文件夹,还有那把我一直用惯了的键盘。
箱子外还贴着标签,像是怕我找不到。
他看见我,立刻站直了些。
“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直接蹲下身核对清单。
他站在旁边,只能把手垂在身侧。
少了一本术语笔记,我刚翻到那一栏。
他就立刻弯腰去翻另一个箱子。
“在这里,我放错了。”
他把本子递过来时,动作小心得有些可笑。
我接过去,低头翻了两页,确认没问题,就放进自己的袋子里。
姜栀宁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看了我好几眼,才小声开口。
“见微姐,我煮了点粥。”
“你刚出院,别空着肚子。”
我抬手把保温桶推回去。
“我有自理能力,你不用惺惺作态。”
她手指缩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僵住。
裴斯年立刻把话接了过去。
“栀宁,你先把东西放下。”
他说完,又看向我。
“硬盘那边有结果了吗?”
“还在检测。”
我把资料袋抱在怀里,声音平稳。
“能恢复多少,要等店里通知。”
“费用出来后,我会把单据发给你。”
他点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去见编辑。”
我抬头看他。
“工作上的后果,我自己处理。”
“你需要做的,是承担已经造成的损失。”
他说不出话了。
大厅里有人经过,脚步声有些杂。
可那一小片地方,却安静得厉害。
过了会儿,裴斯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
“这是先垫付的数据恢复定金,还有那天的医药费。”
我接过来,看了眼数目,收进文件夹。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觉得难堪。
可现在,我只想把该算清的,都算清。
交接结束后,我把其中一个箱子递给程嘉禾。
刚走到门口,裴斯年又跟了两步。
“见微。”
我停住,却没有转身。
他沉默了很久,才问我。
“以后还能联系吗?”
我看着前方玻璃门上映出来的自己,鼻尖忽然有些酸。
从前我最盼着的,就是他来找我。
可现在,他真的站在我身后了,我却连回头都不想。
我攥紧包带,慢慢开口。
“必要的手续,你发消息。”
“别的,就不用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我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大厅门口,不知所措地站着。
我忽然想起从前,每一次我害怕阳光,他都会挡在我身前。
那时,我真的以为,我们会走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