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我从工作室出来,发现楼下多了一张桌子。
餐馆靠窗那张。
原木色,桌角有一道划痕,是我当年搬店时磕的。
桌上放着一碗番茄牛腩,还冒着热气。
旁边一张纸条:我知道你不吃凉饭,这次是热的。
我站在桌子前面,看了很久。
苏锦从车里下来,走过来:“他搬了一上午,一个人搬下来的。店里的人要帮忙,他不让。”
“你怎么知道?”
“他搬的时候我正好路过。”苏锦说,“他搬完就坐在那儿,等到两点,你没出来,他就走了。”
我没说话。
“你要吃吗?”苏锦问。
“不吃。”我绕开桌子,走向自己的车。
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当天晚上,我在工作室赶一批订单,做到很晚。
十一点的时候,我听到门外有动静。
我放下手里的釉刷,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顾青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玻璃门,手里攥着一个饭盒。
他没敲门,也没出声,就那么坐着。
我站在门里,他坐在门外。
隔着一层玻璃。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又放下。
我回到拉坯机前,继续上釉,当作他不在。
我没有大吵大闹,没有逼他离开。
恨这种情绪太重了,我不会分这种情绪给他。
他与我而言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他还坐在那里。
一夜没走,外套上沾了灰,下巴冒出一层青茬。
他看见我,站起来,声音沙哑:“桃桃。”
我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声音带了点急切:“我想跟你说清楚。”
“说吧。”我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去。
“我把孟挽那边的事都断了。店里以后只做堂食,不接探店了。”
“嗯。”
“装修那笔钱我凑齐了,今天打给你。账本我也带来了,你看一下。”
“不用看,你转过来就行。”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
“桃桃,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然后呢?”我打断他。
“你把桌子搬到我楼下,在门口坐一夜,把账本还给我。你做这些,是想让我回去。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回去?”
他答不上来。
“我不回去,不是因为你没钱,不是因为你忙,不是因为你跟孟挽有什么。”我说。
“而是因为在你那儿,我永远排在最后。以前是店,后来是孟挽,以后还会有别的东西。”
“我不会了!”他急忙反驳。
“你会不会,跟我没关系了。”我说,。
“顾青裴,你欠我的,你还了。我欠你的,这几年也还清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我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我透过门缝看见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抱着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