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等到团团来陪我,先等到一张改记族谱的文书。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团团仍是萧景珩的女儿,却要记到柳云珠名下,由她以嫡母身份教养。
我把纸推回去。
“不签。”
萧景珩没有争,只让人把团团牵进来。
她穿着新裙子,头上戴着柳云珠送的珍珠花。
见到我,先叫了声母妃,又怯怯看向父亲。
“父王,我说了以后,真的没人再叫我毒妇的女儿吗?”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萧景珩摸摸她的头。
“只要你乖。”
团团走到我面前。
“母妃,你能不能先让云姨当我的娘?”
“嬷嬷说族谱改了,他们就不会再笑我。”
我抬头看萧景珩。
“你拿五岁的孩子逼我?”
“我是替她考虑。”
“她有亲娘。”
“你的名声会拖累她。”
“我的名声是谁毁的?”
他没有回答,只把笔放到我面前。
“签了。”
“你去城外别院养三日,等风声过去,我亲自接你回来。”
“团团呢?”
“留府。”
“我要带她走。”
“不行。”
没有半分犹豫。
门口两个嬷嬷已经一左一右守着孩子。
我终于明白。
这从来不是商量。
我拿起笔,掌心被棺板磨破的伤重新裂开,血顺着指缝沾到笔杆。
萧景珩看见,眉头一皱,握住我的手腕。
“疼怎么不说?”
动作很轻。
下一句却是:
“早些签,不就不用受这罪。”
我看了他很久,忽然一点都不抖了。
名字落下。
萧景珩明显松了口气。
“这才对。”
他替我抽走笔,又揉了揉我发僵的手指。
“就三日。我去接你。”
随后便是认母礼。
柳云珠坐在上首,团团捧着茶跪下。
“母亲喝茶。”
两个字而已。
我却像重新挨了一遍四十杖。
柳云珠接过茶,弯腰把孩子扶起来。
“私下仍叫姐姐母妃,别让她伤心。”
说完,她伸手摘下团团脖子上的长命锁。
“既认了我做母亲,再戴姐姐送的锁,旁人瞧见又要说闲话。不如先还给姐姐留个念想。”
那是团团满月时,我亲手刻下名字的锁。
团团什么都不懂,听话地把它放进我掌心。
“母妃,你别难过。我以后还来看你。”
锁上还带着孩子的体温。
锁背刻着她的小名,是她周岁发热那夜,我守到天亮后亲手补上的最后一笔。
如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硌进掌心。
我握住它,没有哭。
下午,萧景珩亲自送我上去别院的马车。
临行前,他又当着我的面吩咐侍卫:
“郡主留府。王妃若中途要求折返,直接送去别院。”
我问:“连我要说什么,你都替我想好了?”
他皱眉:“怕你反悔。”
我轻声说:“放心,这次不会。”
团团抱着我的腿。
“母妃,三天后你还回来吗?”
我蹲下替她理好衣领。
“团团记住,母妃永远爱你。”
她点点头,被柳云珠牵开。
我起身时腰伤发作,脚下一晃。
萧景珩下意识扶住我。
“还疼?”
“嗯。”
“到了别院好好躺着。我去接你。”
他说得很软。
下一刻,却是他亲手替我放下车帘,把我和女儿隔开。
马车刚动,身后忽然传来团团的声音。
“娘!”
我几乎本能地掀开车帘。
可她没有追我的马车。
女儿举着断线的风筝,一头扑进柳云珠怀里。
“娘,风筝断了!”
柳云珠笑着蹲下替她系。
萧景珩也站在一旁。
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我慢慢放下帘子。
掌心那枚长命锁硌得生疼。
下一刻,城楼更鼓响了三声。
北门换岗。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