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第三日才去别院。
一路上,他甚至想过我见到他时会不会还冷着脸。
车里放着一包桂花糖。
他大概觉得,我从前那么好哄,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别院管事却跪在门口,脸色惨白。
“王爷,王妃根本没来。”
萧景珩脸色骤沉。
“什么叫没来?”
“马车过北门两里,车夫被人打晕在沟里。醒来时,车里已经没人了。”
萧景珩第一反应仍是生气。
“她又在闹什么?”
“封城门,把人找回来!”
侍卫问要不要张贴画像。
他冷声道:“不用。她爱脸面,闹两日自然会回来。”
直到天黑,所有城门都没有我的消息。
萧景珩终于亲自去了北门。
守卫说,那辆王府马车正好赶上换岗。
旧班以为新班查,新班以为旧班查,只漏了半刻钟。
萧景珩站在城楼下,脸色越来越沉。
“她倒会挑时候。”
回府时,团团正坐在门槛上。
“父王,母妃呢?”
“闹脾气,过几日就回来。”
秦嬷嬷听见,忽然笑了。
“王爷还觉得她在闹?”
她把一只木匣推到他脚边。
里面是这些年他送我的东西。
珠钗、玉佩、房契,一样不少。
最上面压着我们的婚书副本。
已经从中间剪开。
萧景珩脸色终于变了。
“她什么意思?”
“王妃从棺材里出来,第一句话是带郡主走。”
“第二件事,是问北门何时换岗。”
“她不是今日忽然想走。她从棺材里醒来的那一刻,就没想再跟您过。”
萧景珩猛地攥紧婚书。
“闭嘴。”
秦嬷嬷没有闭。
“还有一件事。”
“喜宴刚开,府医就催老奴撬棺。再晚半个时辰,她便真死了。”
萧景珩转身去了库房。
那口棺材还扔在最里面。
七个钉位,只真正落下第一枚。
棺盖内侧,却全是指甲抓出的血印。
最深的一道就在正中。
萧景珩伸手摸上去,手指第一次抖了。
他想起那一声很轻的敲击。
想起自己站在外面笑着说:
“还有力气闹,看来死不了。”
秦嬷嬷站在门口。
“王妃求过您。”
“就那一次。”
“您没救,她后来便再也没敲。”
秦嬷嬷又从袖中取出一根断掉的红绳。
“这是郡主长命锁上的。认母那日,柳夫人让孩子亲手把锁还给王妃。”
“王妃一路攥着,红绳都被血浸透了。”
萧景珩认得那根绳。
团团满月时,还是他亲手系上去的。
当天夜里,萧景珩让王府大门一直开着。
管家问要不要关。
他说:“不用。”
书房桌上还摆着那包准备带去别院的桂花糖。
团团伸手想拿,他下意识按住纸包。
“这是给你母妃的。”
话出口,他才发现再没人等着吃。
他把糖放回原处,一夜都没拆。
像是糖还热着,门还开着,我就会在天亮前自己回来。
团团半夜跑进书房。
“父王,母妃是不是不要我了?”
萧景珩几乎立刻否认。
“不会,她最舍不得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静了。
如果我连最舍不得的女儿都没法带走,却还是执意离开——
那我究竟有多不想留在他身边?
第二日,北门值班册送到书房。
棺材里的更鼓、我问过的车马、被封住的妆匣、剪开的婚书,全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我不是突然不要他。
是他用了很多天,一点点教会我怎么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