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宗亲家宴。
萧景珩让人传话:“今晚把云珠小产的事说清楚。”
我到了才知道,他所谓的说清楚,是让我认罪。
族中长辈仍不肯承认平妻。
柳云珠当场落泪。
萧景珩没有哄她,只转头看我。
“知微,你说。”
“说什么?”
“那日是你失手推了云珠。”
我盯着他。
那日我根本没有碰她。
我解释过三次。
第一次,他叫我闭嘴。
第二次,他说府医已经验过。
第三次,就是四十杖。
我问:“我要是不认呢?”
萧景珩抬眼看向席角。
团团正低着头,几个宗亲家的孩子躲在旁边,小声叫她“毒妇的女儿”。
他只说了一句:
“你不要脸面,团团还要。”
这一刀比前面所有话都准。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
“柳云珠小产,是我失手推她,与她无关。”
满堂立刻安静。
方才还反对的人很快改口。
我的一句认罪,把柳云珠洗得干干净净,也把恶妇两个字钉死在我身上。
柳云珠当众给我敬了杯酒。
“姐姐肯认错,往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还没伸手,萧景珩已经替我接过。
“她伤没好,别折腾她。”
他护我的语气熟稔得像什么都没变,席上甚至有人笑我们夫妻情深。
散席前,团团偷偷跑过来。
我以为她要抱我。
她却小声问:“母妃,你以后不要再推云姨了,好不好?”
我的手在袖中蜷了一下。
“好。”
她这才笑。
萧景珩远远看着,神色也缓下来。
回廊上,他追上我,把一包刚出锅的桂花糖塞进我袖子。
“今日很懂事。”
我问:“团团今晚能跟我睡吗?”
“能。”
他答得很快。
“我让人送过去。”
我竟又信了一次。
可走到院门,柳云珠身边的嬷嬷匆匆赶来。
“王爷,郡主做了噩梦,一直哭着找夫人。”
萧景珩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就今晚。明日我再让她去陪你。”
话说得像商量。
人却已经转身了。
我剥了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
甜得发苦。
十八岁那年,我随口说喜欢这家的糖,萧景珩在街口排了两个时辰。
我因此记了七年,总觉得一个人肯记住我的口味,大约是真的爱我。
直到现在才明白。
记得是一回事。
选择,是另一回事。
第二日清晨,他又来看我。
见我手指被**出几处血珠,他皱眉把我的手拉过去。
“又折腾什么?”
“补衣服。”
“府里缺你这点针线?”
嘴上嫌着,他仍低头替我涂药。
药只抹了一半。
柳云珠的人又来了。
“夫人头疼。”
萧景珩几乎没有犹豫。
“剩下自己擦。”
药瓶塞进我掌心。
他起身就走。
我看着手背上抹到一半的白色药膏,忽然觉得,这才最像他。
不是完全不爱。
所以我才撑了这么多年。
可他的爱永远只有一半。
剩下一半,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