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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伙计指向那对耳坠时,母亲先捂了一下。
那是父亲年轻时送的。
姜家最难的几年,她都没舍得当。
如今她松开手,解下一只,另一只扣子太紧,我伸手帮她,才发现她耳垂已经被自己扯红了。
钱拿回工厂,先给几个家里急用的工人,可是还不够。
嫂嫂抱着账本回来,她换了去年的旧衣裳。
坐下前扶了扶桌子:“借不到了。”
“人太多了,我们的钱不够,谁能联系上他们?”
他们那日走得太急,都没想过给我们留一个电报地址。
我们只能看着钱一日日少,以为他们遇到了难处。
我求季家把聘礼先借我应急,他们却要季回川答应才行。
季回川的电报地址,也是季家族老给我的。
我去电报局,写明了厂里的难处和我们的困境。
他是我丈夫,总不能真不给我。
等来季回川回电,我急着拆,纸边划破了指腹,都没顾上看。
“货款未到,船期未变,再撑几日。”
我信他,真的以为他有难处。
可现在我痛得不住颤抖,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们只是嫌麻烦,只是想一心一意陪着林思卿。
就寻了个理由压着货款。
我们那时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安抚工人,把家搬进工厂,和他们同吃同住。
等来的却是海难电话。
母亲不信,要去电报局求证。
嫂嫂抱着安安,哄她睡觉,去组织人手安抚工人。
我来不及悲伤。
压着账本,一遍遍算工钱,我们压不住了。
有人把厂门关上。
“当家的都死了,工钱谁给?”
母亲将我往身后拉,拿着账本解释:“求求你们在宽限点时间,我是姜家**,我去交货,只要再给一日……人都没了,你拿什么保证?”
她的手往后摸,摸到我,攥了一下。
我想挡到她前面,她却先跪下去:“人没了不代表钱也没了,只要把货交出去,工钱就能补——”我去扶她,被人拽开。
有人拿来棍子,我拼命挣扎:“娘!
快跑——”一声闷响。
我那时才知道,人的骨头好硬。
要打好多下才会碎。
嫂嫂抱着小侄女拉着我拼命的跑:“快跑!”
我拼命的跑,可我们还是被抓住了。
那群**见色起意。
“听说沪上明珠三千金,一次抵一周工钱,怎么样?”
我想冲出去,再怎么样,不能让她受辱。
可嫂嫂却抓住我的手,把小侄女交给我。
她被兄长宠成沪上明珠,最后这个名头给她带来了最深的折磨。
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和母亲一样:“婉宁,跑。”
她发抖地关上门,人却死死抓着门边。
我听见有人骂她“死了还要守着门”。
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抱着安安跑,她很乖,什么话都没说。
被追上前,我找到地窖。
只来得及把安安放进去。
我一根根松开她攥紧我衣袖的手指,盖上木板。
说:“安安,别说话,等天亮**来了,姑姑就来接你。”
被拖回去时,我咬紧嘴,不敢往那边多看。
货被搬空了,我被捆在织机上。
门口的人商量几句,最后退了出去,火光随即亮起来。
漫天的大火将整个夜空烧的透亮,不管我怎么嘶喊。
没有一个人来救我们。
“注意点,别压坏了。”
哥哥的声音将我拉回船舱。
他托着洋蛋糕,仔细看盒底:“你嫂嫂喜欢吃蛋糕,正好补她的生辰。”
我掐紧掌心,呼吸时整个身体都在发疼。
世界红成一片,血红的泪落在我的手背。
他们那天赶着去接林思卿,嫂嫂的长寿面都没来得及吃。
季回川轻笑:“婉宁和安安还是小孩子脾气,恐怕得和嫂子抢。”
“那得拦着,这是补给我妻子的,她总让着你们,这回得让她先吃。”
父亲叮嘱:“回去就先解释好,免得她们怪到思卿头上。”
其他人也纷纷应是。
船靠了岸。
我被迫跟着他们起身。
港口已经近在咫尺。
母亲、嫂嫂,我回来了。
哥哥提稳蛋糕,起身招呼:“走吧,回家接她们去厂里给工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