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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回川扶林思卿下船时,林思卿的鞋跟在跳板缝里卡了一下。
他立刻停住,让她扶紧自己,蹲下替她抽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拍净鞋面,再起身问她有没有扭着。
林思卿浅浅一笑:“回川哥哥,有你在真好。”
昨夜我带着安安跑时,也在想要是他在就好了。
我心里发寒,凄厉地笑了一声。
一个快死的人,到了撑不住的时候,想到的却是一个“死去”的人。
“先送思卿去城南,我在那儿有个房子。
思卿母亲的墓地我也选好了,今天下午就给她入土为安。”
父亲仔细护着怀里林思卿母亲的骨灰坛。
继续吩咐,“你们母亲虽说不会气,但少不得说两句,别吓到思卿。”
我看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
不会的,娘再也不会说你了,她已经死了。
经过街口,哥哥要下车。
他停在糖葫芦摊前,挑了一串最大的:“安安好哄,有这个就不怪我了。”
这时,旁边有人问:“姜家织厂昨晚那场火,扑灭没有?”
哥哥手里的铜钱掉了。
他转头抓住那人,声音隐隐发颤:“哪家?”
“姜家啊,昨夜烧了大半宿。
哎,你不是姜家那位……”季回川折回来,手已经握住摊沿才让自己不要发抖:“有人困在里面没有?
姜家人呢?”
“没呢,工人全出来了。
不过你们不是遇上海难了吗?”
季回川松开摊沿的手,没有回答。
哥哥接过糖葫芦,低头吹掉纸套上的一点灰。
“人没事就好。”
父亲叫来管事,“先去把工人叫过来,再去请**、大夫人和小姐,就说货款到了,我们去厂里发工钱。”
季回川拉住他:“婉宁若是哭,别提赌局。
就说我们幸运,平安回来了,叫她别怕。”
哥哥也叮嘱:“告诉她们厂的事有我们,工人闹不起来。”
管事连连应声。
我追着管事走了两步,又被腕上的红绳牵住。
我站回来,急切地叫住季回川:“安安还在厂里,快去救她!”
可他听不见。
他只悉心替林思卿放下车帘,叮嘱去城南地车夫走慢点,别颠着她。
我沉默下来。
跟着他们上了另一辆车,开去纱厂。
厂门前,哥哥先下车,抬眼时踉跄一步。
父亲从他旁边过去,越走越慢,最后扶住仅剩的半扇门。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入目之处,断壁残垣,废墟一片。
我往地窖走去,再次被拉了回来。
季回川将父亲拉过去:“里头还会塌,已经叫人来清了。”
他就在我昨夜求救的地方站着,低头看被烧坏的布。
“等会儿人来了先别让你嫂嫂下车。”
哥哥将蛋糕交给随从,“她胆子小,见了要怕。”
父亲捡起一块旧木牌,擦掉上面的灰。
那上面的字是母亲写的,他将木牌仔细放在一边。
说:“**也不能看这些。
等她来了,扶她在外头坐。”
我伸手,想要推他去找母亲。
可还是穿了过去。
季回川叫人在远处清出一块空地。
“婉宁身体不好,远远看着就行。”
我看着他们,只能无力地盯着地窖的方向。
安安,姑姑来接你了。
管事终于跑回来,身后空空如也。
季回川迎上去,脸色沉了下来。
“人呢?
她们在生气?”
“家里没人。
近处几家亲戚也问了,都没去。”
父亲皱眉,手不自觉地攥紧:“她们昨夜没在家?”
管事摇头。
哥哥把糖葫芦塞给随从,神色已有慌乱:“去找!
有孩子在,她们能去哪儿?”
季回川抓着管事,还没开口。
一个夹布包的工人窜上来,双眼赤红。
“季回川?
你们没死?
那钱呢?”
父亲立刻打开钱夹。
季回川却一把扣住那人的胳膊。
“婉宁呢?
姜家的女眷呢?
为什么家里没人?
工人都去哪儿了!”
那人挣了两下,没挣开。
见钱也没拿到,便恼怒地抬手,指向烧塌的厂房。
“找你媳妇?”
他冷笑了一声。
“人在里面,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