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推开寝殿的门,里面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的青色帷帐被拆下,换成姐姐喜欢的月白色。
窗边的海棠屏风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落梅绣屏。
几个婢女跪在地上整理首饰。
萧衡送我的金簪、玉镯和步摇,分成三只锦盒摆在案上。
管家见我回来,连忙解释:
“大小姐缺些合用的首饰。”
“王爷说,先从库中挑些旧物送过去。”
旧物。
原来戴在我头上四年的东西,一到了姐姐面前,就成了旧物。
我拿起一支海棠金簪。
这是成婚第一年,萧衡亲手替我簪上的。
那**说,海棠衬我。
门外传来姐姐的笑声。
“知宜,我正想来找你。”
她披着萧衡的外袍走进来,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看见那支金簪,她眼睛一亮。
“真好看。”
我还未开口,萧衡便从她身后走来。
“喜欢便拿去。”
姐姐摇头。
“这是妹妹的东西,我怎么能夺人所爱?”
萧衡看向我。
“知宜不会介意。”
姐姐从小身子不好。
无论甜羹还是新衣,只要她喜欢,父母都会让我让。
让得久了,我也习惯了。
只是不知为何如今心里却依旧泛起酸涩。
我把金簪放进姐姐掌心,强颜欢笑。
“是不介意。”
姐姐笑着抱住我。
“还是知宜疼我。”
她身上满是沉水香的气味。
那香跟了我四年,如今终于回到了真正的主人身上。
姐姐身体仍弱,说了几句话便咳起来。
萧衡立刻倒了温水,又从袖中取出一颗松子糖。
“把药喝了,便给你吃糖。”
姐姐弯起眼睛。
“你还是这样哄人。”
“小时候我怕苦,你每次都偷偷给我藏糖。”
我看着他指间那颗糖,忽然想起自己高烧那一夜。
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哄我喝下一碗又一碗苦药。
我任性地几次打翻药碗,他也没有半分不耐。
我以为只有爱一个人,才会有那样的耐心。
如今才明白,那只是他与姐姐年少时的习惯,被原封不动地用在了我身上。
姐姐喝完药,困倦地靠在他肩头。
萧衡替她拢好外袍,目光却落到我身上。
“去书房等我。”
书房桌上放着王妃金印、王府账册和一封封存好的婚书。
萧衡将账册推给我。
“去了别院,账册每五日送去一次,府中事务仍由你料理。”
“明姝身体不好,不能操劳。”
我看着王妃金印。
“她做王妃,我替她管家?”
“不过是换个地方处置。”
我失去一切后,还要替姐姐管家。
“我不愿意。”
萧衡皱眉。
“知宜,别置气,多担待她。”
萧衡又打开王府宗册。
朱笔落下,我的名字被一条红线划去。
“这一切只是暂时。”
他像是怕我误会,又补了一句。
“婚书也只是封存,并非作废。”
我看着那道红线。
“婚礼那日,我要做什么?”
“陪着明姝。”
萧衡停顿片刻。
“届时换回未嫁女子的发式。”
“也别再叫我王爷。”
我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
“叫**。”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太医正在查看姐姐从南疆带回的旧衣。
其中一条腰封被割开,掉出一枚蜡封的黑色药丸。
太医脸色骤变。
“这是南疆死士所用的断魂丸,藏于齿间,一旦被俘便咬破自尽。”
萧衡怕姐姐看见这些东西想起受困经历,当即命人全部焚毁。
火盆很快燃了起来。
众人陪姐姐回听雪院后,只剩我守在原地。
那枚药丸被扔在腰封旁,蜡壳已经被火烤软。
我伸手将它捡了出来。
夜里,我坐到妆镜前,拆下妇人的发髻。
长发垂落肩头。
我重新梳成十六岁未出嫁时的模样,又将毒丸藏进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