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画师收起画像时,我转身想走。
萧衡却像是误会了什么,先一步取走画卷,递到管家手中。
他的动作很快,仿佛慢上一瞬,我便会扑过去把画像抢回来。
“挂去听雪院。”
管家抱着画退下。
墙上只剩一道颜色稍浅的方痕。
仿佛这四年,也只是借住在这里的一幅画。
萧衡走到我身边。
“岳父岳母已经回府,你同我过去一趟。”
马车驶出王府时,他将一碟酸枣糕推到我面前。
“从早上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
我没有碰。
他叹了口气。
“知宜,我知道你委屈。”
“可明姝险些死在南疆,如今连自己失踪过都不记得。”
“我们不能再逼她一次。”
不能逼姐姐接受真相,便只能委屈我承认谎言。
她受不得一点刺激,所以我这四年的婚姻、名分和以后的人生,都可以拿来替她牺牲。
我看着萧衡,忽然想问他。
姐姐受过的苦是苦,难道我的便不是吗?
可最终,我只是轻轻点头。
毕竟不爱的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吧。
回到沈家,父亲没有让我们进正堂,而是直接带去了后院书房。
桌上摊着一份病亡文书。
沈知宜,染恶疾,药石无医,于本月初七病逝。
日期已经填好。
正是姐姐与萧衡重新成亲的那一天。
父亲按住文书边角。
“礼部那边已经打点妥当。”
“你一死,衡王妃之位空出来,明姝便能名正言顺地嫁入王府。”
我看向萧衡。
“这是你的意思?”
他没有否认。
“只是假死。”
“太医会给你服下闭息药,三个时辰后,你便会在别院醒来。”
母亲从屏风后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套白色寿衣。
她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
“知宜,娘知道对不住你。”
“可你姐姐吃了那么多苦,她如今只认得阿衡,也只盼着嫁给他。”
她将寿衣贴到我身前比量。
衣袖长了一截。
母亲低下头,急忙折起袖口。
“娘今夜替你改。”
她的手一直在抖。
却没有放下那件衣裳。
父亲沉声道:
“这桩婚事原本就是明姝的。”
“你替她做了四年王妃,也享了四年富贵。”
“如今她回来了,你把位置还给她,有什么不应该?”
原来四年夫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我代姐姐保管了四年的东西。
人回来了,东西自然该原样奉还。
萧衡取出一张新的户籍,放在桌上。
上面没有沈知宜三个字。
只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别院在京郊,身边的人都是本王亲自挑的。”
“你在那里不会受苦。”
我盯着那张纸。
“我能给你们写信吗?”
母亲折衣袖的动作停住了。
父亲替她回答:
“死人不能写信。”
“那你们会来看我吗?”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我又看向萧衡。
“你呢?”
“你什么时候接我回来?”
他眉间浮起疲惫。
“等明姝病好,本王自会安排。”
“若她一直不好呢?”
萧衡垂下眼,没有接话。
父亲不耐烦地催促我在病亡文书上按下手印。
鲜红的指印落在我的名字旁边。
像提前盖在墓碑上的一点血。
离开时,萧衡又将那碟酸枣糕递给我。
“你这几日一直吃不下东西。”
“本王特意让人备了开胃的酸枣糕,你多少吃一点。”
他语气温和,仍像过去四年里那个会留意我饮食起居的丈夫。
“丧礼那日只是多睡几个时辰,别怕。”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酸得舌根发苦。
我忽然想起来,姐姐小时候最爱酸枣糕。
我从来不爱吃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