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次日清晨,母亲看见我的发式,愣了片刻。
她很快移开眼,把一把象牙梳塞进我手中。
“吉时快到了。”
“你姐姐一直等你替她梳头。”
我走出房间时,看到了正院里挂满的红绸。
父亲站在门外招呼宾客,见我回来,只低声叮嘱:
“明姝身子弱,今日是她最高兴的日子。”
“无论她说什么,你都顺着些,别让她起疑。”
我没有回答,推门进了闺房。
姐姐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铜镜前。
见到我,她立刻朝我招手。
“知宜,快来。”
“母亲梳得太紧,还是你替我梳。”
我站到她身后,替她解开长发。
小时候也是这样。
她坐在海棠树下,我替她编发,她便把父亲新买的珠花分我一半。
她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也从来不知道,我爱了她的未婚夫那么多年。
象牙梳从发间缓缓滑过。
姐姐从镜中看着我,忽然红了眼睛。
“这些年,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我总怕自己回不来,怕没人护着你。”
她握住我的手,笑中带泪。
“等我嫁进王府,便让阿衡替你寻一个真正疼你的夫君。”
“到时候,我也亲手替你梳头,送你出嫁。”
我望着镜中那张与我相似的脸。
“好。”
姐姐把一支海棠金簪递给我。
正是昨日从我房中拿走的那支。
她将金簪**我发间。
“这个更衬你。”
“往后王府就是你的娘家。”
“若有人欺负你,便回来找姐姐。”
我的手指停在凤冠上。
喉咙里只剩一片苦涩。
她不知道,王府曾经是我的家。
也不知道,今日与她拜堂的男人,已经做了我四年的夫君。
门外响起催妆鼓。
母亲推门进来,催我为姐姐戴上凤冠。
沉重的金冠压上她的发髻。
珠帘垂下,遮住了她含笑的眼睛。
我扶她走出闺房。
父亲与母亲一左一右迎上去,没有人再看我。
后门停着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
我先一步被送回王府。
偏院已经挂满白幡,寿衣整整齐齐地放在棺木旁。
我换好衣裳,躺了进去。
外面的唢呐声越来越近时,萧衡终于赶来。
他穿着大红喜服,俯身替我拨开鬓边乱发。
“别怕。”
“等她病好,本王便接你回来。”
我看着他胸前的红绸。
“若她一辈子都好不起来呢?”
他的手停住了。
前院有人高喊:
“王爷,花轿到了!”
萧衡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直起身。
棺盖落下前,我看见他转身奔向正门。
下一刻,盖棺声将所有光亮隔绝。
送葬的哀乐从侧门响起。
迎亲的喜乐也在正门骤然高奏。
棺木被人抬起,姐姐的花轿同时越过王府门槛。
喜乐与哀乐纠缠在一起,震得棺壁微微发颤。
我咬破了藏在牙间的毒丸。
腥苦瞬间漫开。
这一回,不等姐姐病好,我也不等萧衡来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