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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第二天独自来了。
我正在器材棚给冰钻上油,他站在门口,鞋底带进一串融化的泥水。
他盯着我手里的油壶,迟疑许久才开口。
“换签的事,是我们不对。”
“可烈哥也是想锻炼你,蕊蕊刚进队,能力不如你,我们才多照顾她一点。”
我拧紧油壶盖,又用布擦净溅在钻头上的油迹。
“去年渡河,我小腿抽筋,你们先把白蕊送上岸,让我在冰水里泡了十分钟。”
我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克制。
“那也是锻炼?”
郑骁张了张嘴,手机恰好响起。
屏幕上跳着白蕊的名字。
他转过身接听,声音几乎立刻软了下去。
“别怕,把门反锁好,灯都开着,我晚点回。”
我把冰钻归位,在登记表上写下时间,转身往外走。
郑骁匆忙挂断电话,踩着泥水追上来。
“姜宁,咱们这么多年,你不能一次机会都不给。”
我没有停步,只用登山杖一下下敲开路面的薄冰。
“正因为这么多年,我才给过很多次。”
下午,带队学姐陪我去镇上补给。
她往我的购物筐里放了一副加绒防水手套,点面时又特意叮嘱老板别加香菜。
我抬头看她,手指停在筷子上。
学姐掰开一次性筷子,语气随意。
“上次你挑了半天香菜,我看见了,记这个不费劲。”
我低下头试手套,尺寸刚好,指尖还带着新绒的暖意。
桌角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我伸手扶稳,半晌才低声道谢。
回驻地后,观测仪支架被风吹得摇晃,维修组换过两次螺丝,仍找不到原因。
我蹲在雪地里拆开底座,用废弃卡扣垫住受力点,又加了一块弧形钢片。
风再次撞来,支架纹丝未动。
领队检查完,当场把我的名字写进核心观测组。
“手稳,判断也稳,最终营地就缺这样的人。”
我看着白板上的名字,用袖口擦掉旁边溅上的墨点,才郑重应声。
“我会守好数据。”
第二天清晨,我们抬设备出发,韩烈仍站在围栏外。
他肩上积着一层雪,脚边的保温杯没有拧紧,水沿杯口冻成冰棱。
队友调整肩带,把轻的一端留给我。
韩烈忽然挡到路中央,从口袋里摸出四张折好的纸。
“再抓一次阄,这次没人动手脚,你抽到什么我都认。”
那四张纸折得和山上那天一模一样,他身后甚至放着修补过的旧帐篷。
我的脚步只停了一瞬。
韩烈盯着我,冻红的手越攥越紧。
“姜宁,给我一次公平的。”
我扶稳设备,从他身侧绕过。
“不必了。”
队友配合着我的步子放慢速度,肩带绷紧,又很快恢复平稳。
我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落在雪地上。
“我这辈子都不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