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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我正把衣服装进第二个行李箱，陈妄打来电话。
距离他说的四十分钟，已经过去三个半小时。
“你在哪？我在门诊大厅没看到你。”
“已经回家了。”
我打开免提，继续叠毛衣。
“怎么自己走了？不是让你等我吗？”
电话那头有油爆声，还有女孩隐约的笑声。
“打到车，就先回来了。”
“听晚的狗打完针又吐了，我帮她收拾了一下，顺便煮点面，她不会做饭，手还被油溅到了。”
他说得平静，像在汇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带。”
“不用了，我吃过了。”
“行，我晚点回去，你别等我。”
电话挂断。
我拉好行李箱，推到墙角。
这个住了三年的家，其实没留下多少属于我的痕迹。
陈妄喜欢极简风，客厅里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他说照片摆在外面会落灰，看着心烦。
唯一一张结婚照，是我坚持洗出来放在床头的。
照片里，他穿着黑色西装，神色清冷，连笑容都一丝不苟。
我拆开相框，把照片撕成四瓣，扔进纸篓。
晚上十点，陈妄回来了。
他看见墙边的行李箱，皱了皱眉。
“收拾行李干什么？要出差？”
“换季，准备把旧衣服寄去回收。”
他明显松了口气，把手里的丝绒礼盒推到我面前。
盒子里，是一条珍珠项链。
“今天路过拍卖行，看着衬你，就拍下来了。”
他揽住我的肩，下巴抵在我发顶。
“昨晚是我不好，忘了你不能吃花生。”
“这两天院里事情多，冷落你了。别生气，嗯？”
“这项链挺贵吧？”
“几万而已，你戴着好看就行。”
“拍卖行送的赠品，是一对碎钻耳钉吧？”
他的手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下午在医院，我看见林听晚戴着了。”
客厅安静几秒。
陈妄收回手，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许思瞳，你什么时候这么斤斤计较了？那对耳钉成色一般，配不**。听晚替我整理了半个月资料，我顺手给她当奖励，也值得你吃醋？”
“耳钉才是主拍品，这条项链是赠品，对吗？”
我把手机转向他。
屏幕上是拍卖行的成交公示。
钻石耳钉，成交价十八万。
附赠淡水珍珠项链一条。
他的脸终于沉下来。
“她要参加青年学者论坛，需要点像样的首饰撑场面。你整天待在家里，也不出去应酬，戴那么招摇的钻石做什么？珍珠温润，更适合你。”
“陈妄，我右耳听不见，不代表我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还是你觉得，我不出门，就只配拿别人剩下的？”
他怔住，眼里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不耐覆盖。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总曲解我的好意，明天我让人再给你挑一对手镯，这件事翻篇，不许再提。”
他拿起车钥匙。
“电脑落在实验室了，我回去拿，今晚住学校宿舍，你自己锁好门。”
门合上前，我忽然想起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是一盒颜料。
有一种蓝很难买，他托人辗转找了好久，递给我时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是说画海缺这个颜色？”
我只随口说过一次。
所以后来他说忙、说忘了，我才总觉得，再等等吧。
那个把我一句闲话记在心上的人，总会回来的。
门关上后，我给那条珍珠项链拍了张照片，挂上二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