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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林听晚来拿陈妄书房里的古籍。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袖口内侧绣着一个很小的“妄”字。

那是我去年熬了个通宵,亲手绣上去的。

她熟门熟路地换好拖鞋,视线落在我的助听器上。

“师母,你耳朵怎么了?怎么还戴上这个了?”

“以前受过伤,听不太清。”

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自己喝了一口,没有给她倒。

林听晚也不在意,笑吟吟地往书房走。

“陈老师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呢。”

“不过他这人就是嘴硬心软,昨晚在实验室待到半夜,今天早上我衣服被咖啡弄脏了,他还把备用的衬衫借给我穿。”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红木书架。

最中间的一格,放着一个上锁的紫檀木盒。

里面不是古籍,是外婆留给我的菜谱手稿,也是我唯一的念想。

“在哪呢……陈老师说在第三排……”

林听晚踮脚翻找,手肘撞上木盒。

啪的一声,盒子摔在大理石地面,铜锁崩开,里面的纸页散了一地。

“别动!”

我冲过去。

她后退一步,高跟鞋正踩在手稿封面上,碾出一个黑色窟窿。

“哎呀,对不起师母,我不是故意的!”

她弯腰去捡,手上却猛地一扯。

本就脆弱的纸,瞬间撕成两半。

“我让你别动!”

我挥开她的手。

她顺势往后一倒,手腕磕在桌角,眼泪立刻掉下来。

“怎么回事?”

陈妄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看见坐在地上的林听晚,快步过去扶她。

“陈老师,我只是想帮师母捡起来,她就推了我……我的手好痛。”

我蹲在地上,把碎纸一片片拢进怀里。

“是她踩坏了外婆的手稿。”

陈妄只扫了一眼。

“几张旧纸而已,找人重新装裱就行。”

“听晚明天还要做板书演示,她的手要是伤了,怎么写字?许思瞳,你分不清轻重吗?”

“这是孤本,修不好了。”

“那你想怎么样?把她的手也砸伤,你才满意?”

他把林听晚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道歉。”

助听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啸叫,震得我太阳穴发疼。

我仰头看着他。

曾经有人在酒桌上拿我的听力开玩笑,他就是这样挡到我面前,脸上没有笑,只说:“她听不清,你也不会好好说话吗?”

那晚回家的路上,我悄悄攥住他的袖口,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身后更安全的地方。

现在,林听晚站在那里。

而我成了需要向他低头的那个人。

“我没错。”

“许思瞳,我的忍耐有限,这一周你接二连三地闹,我已经够迁就你了。”

他拨通张铭的电话。

“把**下个月参加全国美展的推荐名额撤掉,换成林听晚。”

“既然她精力这么旺盛,这半年就在家修身养性,哪也别去。”

说完,他揽着林听晚往外走。

“去医院拍片。”

我慢慢站起来,从桌上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陈妄。”

他停住脚步。

我指着签名栏,语气很平静。

“把字签了吧。”

“名额我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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