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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铭准时出现在门口。
“**,这是早餐,还有您的复查报告。”
他递来保温袋和牛皮纸档案袋,神色有些不自然。
“陈先生已经去学校了,让您记得吃药。”
我接过东西,随口问:“林小姐的脚,严重吗?”
张铭脸色一变。
“只是**阶时崴了,陈先生顺路送她去医院,没什么大碍。”
“顺路去夜市吃完小龙虾,再顺路去医院?”
他额角冒出细汗,没敢接话。
“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每天往这里跑了。”
关上门,我拆开档案袋。
三年前,新婚不久,老城区发生煤气泄漏爆炸。
我冲进火场,把还在实验室整理数据的陈妄拖了出来。
代价是右耳永久性神经性耳聋,左耳听力也在逐年衰退。
刚确诊那天,我坐在病床上,不敢看他。
右边的世界突然空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叫过我几次。
陈妄绕到我左边,单膝蹲下,将我的手贴在他喉结旁。
我摸到他说话时轻微的震动。
“这边听不见,我就换一边。”
他眼底全是血丝,声音却很稳。
“别怕,思瞳,我记着。”
最初那几个月,他走路永远在我左侧,过马路会先牵住我,连夜里翻身都小心,怕压到我受伤的耳朵。
后来,他又习惯站回右边。
叫我一声,我没应,他就皱眉:“跟你说话,怎么总不理人?”
我解释过,解释到最后,先说对不起的人,竟然成了我。
报告单最后写着:左耳中度感音神经性聋,建议尽快佩戴助听器,定期复查听力。
昨晚那场高烧后,世界像被罩进一层厚玻璃里。
下午,我去医院做了进一步检查,按医生建议验配了助听器。
走出门诊大楼时,外面正下着暴雨。
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三十八人。
临时停车区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是陈妄的车。
我撑伞走过去,敲了敲副驾驶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明艳的脸。
林听晚怀里抱着一只萨摩耶,膝上盖着一条灰色羊绒毯。
那条毯子,是我去年入冬前织给陈妄的。
“师母?”
她认出我,眼睛弯起来。
“陈老师去拿药了,马上回来。”
我看着狗爪踩在毯子上的泥印。
“他不是对动物毛发严重过敏吗?”
“糯米这两天肠胃炎,我一个人在家害怕,陈老师就陪我来了。”
她揉了揉狗头,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他戴着口罩呢,没事的。”
雨点砸在伞面上。
陈妄撑着黑伞从马路对面快步走来。
看到我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怎么来医院了?烧还没退?”
“退了,来拿报告。”
我看向他脸上的口罩,还有脖颈处泛起的红疹。
“你不是在开研讨会吗?”
“提前结束了,听晚刚毕业,一个人留在海城,碰到事没人帮,我顺便搭把手。”
“师母,上车一起走吧。”
林听晚把后座的画板和**袋往旁边推了推。
“后面有点乱,你别介意。我晕车,只能坐前面。”
陈妄拉开后车门,看见狭窄的座位和满椅狗毛,又关上了。
“后面没地方放脚,你刚退烧,抵抗力差,也别碰狗毛。”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递给我。
“去大厅等,我先把听晚和狗送回去,洗完车就回来接你,最多四十分钟。”
我没接。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别任性,下雨不好打车,大厅里有暖气。”
他把钱塞进我口袋,转身上车。
黑色轿车很快汇入雨幕。
我站在原地,左耳响起尖锐的耳鸣。
我揣着那张皱巴巴的钞票,独自走进雨里,去了地铁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