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3




天亮后,我便开始发热。

破庙里的炭所剩无几,军医送来的药也结了一层薄冰。

我靠在兄长的棺木旁,将唯一一床棉被盖在棺盖上。

活人还会觉得冷。

死人也该有一分体面。

午后,一辆缀着银铃的马车停在庙外。

虞惜月被侍女扶下来。

她腕上的红痕早已消退,却依旧缠着厚厚的白纱。

雪狐披风裹住她全身,只露出一张被暖炉熏得微红的脸。

她站在门口,嫌弃地掩住口鼻。

“这里的味道真难闻。”

我没有理她。

她走到棺木前,目光落在我身上。

“姐姐,大人说你不肯回府,我便亲自来请你。”

“我不是你姐姐。”

“也不会回去。”

虞惜月轻轻叹气。

“我知道你怨我。”

“可拖粮是你自己答应的,崔大哥并没有逼你。”

我抬眼看她。

“他拿三千将士和我兄长的命逼我。”

“这不叫逼迫?”

她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如今裴将军已经死了,你再抓着这些不放,又能改变什么?”

“崔大哥答应了,只要你写一封认错书,承认自己自愿押粮,也承认孩子的事与他无关,他便让棺木进城。”

我的手落在小腹上。

原来他们连认错书都准备好了。

他们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却已经急着把所有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我看着她。

“滚。”

虞惜月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以为裴将军死了,你还是那个有人撑腰的崔夫人吗?”

“没有崔大哥,你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

“等他厌烦了,你就只能守着这个死人过一辈子。”

我拿起火钳,将炭盆里烧红的炭拨开。

“再不走,我不保证这次烫到的只是一只手。”

虞惜月往后退了一步。

庙外却恰在此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崔行晏大步走进来,将她护到身后。

“你还敢威胁她?”

虞惜月抓住他的衣袖。

“崔大哥,你别怪她。”

“她刚失去兄长,心里难受,我受一点委屈不算什么。”

她说完,身体忽然一晃。

崔行晏立刻将她抱住。

“惜月!”

虞惜月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嘴唇轻轻发颤。

“我只是有些冷。”

“姐姐守在这里已经很可怜了,不要拿她的炭。”

崔行晏抬头扫过破庙。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棺木上的棉被上。

“既然她不肯回府,想来是不怕冷。”

他朝随行侍卫伸出手。

“把炭盆搬上车。”

侍卫有些迟疑。

“可是夫人的脸色......”

“她能在雪地里拖三十里粮车,没那么娇弱。”

崔行晏说完,又命人拿走军医留给我的棉被。

我没有阻拦。

虞惜月躺进铺着软垫的马车。

炭盆被放在她脚边,暖意很快从车帘里溢出来。

崔行晏临上车前回头看我。

“你若还不肯认错,便自己替你兄长扶棺出城。”

“别以为我会一次次纵容你。”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成婚那年,父母早逝,是兄长亲手将我交给他。

崔行晏跪在兄长面前发誓,此生会护我周全,绝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兄长信了。

我也信了。

所以兄长出征前,才会放心地把我留在崔家。

马车缓缓驶远。

银铃声消失在风雪里。

我解开身上那件属于崔家主母的锦袍。

那是成婚第二年,崔行晏亲自为我挑选的料子。

他说深红最衬我。

如今衣襟和袖口全是洗不净的血。

我将锦袍盖在兄长的棺木上,一点点抚平褶皱。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崔家的夫人。

我只是想带兄长回家的妹妹。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