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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卖掉了腕上的玉镯。

那是崔行晏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当铺掌柜见玉色上乘,愿意出二百两。

我只拿了五十两。

其余的钱,请他换成最好的棺木、寿衣和一辆能走远路的马车。

掌柜打量着我满身伤痕,不敢多问。

傍晚前,一切都准备妥当。

残兵帮我将兄长移入新棺,又在破庙外摆了几碗送行酒。

我一碗一碗敬过去。

“多谢诸位送兄长回来。”

“嫂夫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副将红着眼将酒喝尽。

“将军临死前一直念着您。”

“他说您怕冷,让我们若能活着回来,替他看看崔府有没有给您添新炭。”

我的手停在半空。

破庙里没有炭。

崔府也不会再为我添炭。

我低下头,将最后一碗酒洒在棺前。

“哥,我们不回崔府了。”

我换下一身染血的衣裙,只穿了件素白旧衣。

长命锁被我用红绳系好,放进兄长棺木旁的小**里。

兄长疼了我一辈子。

我的孩子没来得及睁开眼,至少还有舅舅陪着他走过那段黄泉路。

临行前,我取下发间的玉簪。

那是崔家主母身份的象征。

我将它连同库房钥匙和一封和离书,交给守在破庙外的崔府侍卫。

“带回去给崔行晏。”

侍卫错愕地看着我。

“夫人,大人只是一时生气。”

“您何必闹到和离的地步?”

我笑了笑。

“告诉他,我不生气了。”

孩子死了。

兄长也死了。

我连恨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侍卫想拦,却被残兵挡在车前。

我扶着车辕爬上送灵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

那座困了我五年的城,一点点消失在风雪深处。

与此同时,崔府正忙着筹备赏雪宴。

虞惜月说自己接连受惊,只有热闹一些才能忘记那些不好的画面。

崔行晏便命人将后园的雪地铺上红毯,又从城中请来最好的戏班。

管家拿着我的和离书找到他时,他正替虞惜月挑选宴席上的头面。

“夫人已经走了。”

崔行晏甚至没有抬头。

“她能去哪里?”

“城外天寒,她撑不过两日便会回来。”

管家将玉簪和库房钥匙放到桌上。

“夫人带着裴将军的棺木一起走的。”

崔行晏挑选珠钗的手顿了顿。

虞惜月立刻捂住心口。

“崔大哥,姐姐一定还在怪我。”

“要不你去追她吧。”

崔行晏将一支金钗**她发间。

“不必。”

“她从前也闹过。”

“等她吃够苦头,自然知道谁才是她的依靠。”

虞惜月对着铜镜轻轻一笑。

“大概姐姐只是舍不得孩子,才会一时想不开。”

崔行晏神色微沉。

“府医说孩子无碍。”

“她若真在意孩子,就不会拿着孩子一次次威胁我。”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军医带着两名残兵闯进院中。

他年纪大了,又一路冒雪赶来,跪下时险些栽倒。

手中的药箱摔在地上。

几件被鲜血浸透的衣物滚了出来。

崔行晏盯着那片已经发黑的血,眉心骤然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军医从怀中取出诊书。

“这是夫人在雪地里昏倒时穿的衣服。”

崔行晏脸色一沉。

“她又让你们来陪她演戏?”

“告诉她,我不会因为几件染血的衣服便去接她。”

军医猛地抬头。

“那不是演戏!”

“夫人被救回军营时,身上的血几乎流尽了!”

“她落入冰池后虽然动了胎气,孩子却还有心跳。”

“若能卧床休养,按时服药,小公子本来能够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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