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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前一天,黎照雪照常处理城中事务。
她接见栖州使者,核对边河水源,又将新盟书交给两地礼官誊写。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冷静下来。
就连谢怀州也逐渐松了口气。
晚上,他带着一只木盒来到她的院中。
黎照雪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支旧银笛。
十年前,她从栖州嫁来的途中遭遇暴雪。
送亲队伍在山中迷路,是谢怀州冒险找来,吹响银笛替他们辨明方向。
后来他把笛子送给她。
每当两人因城务争执,只要其中一人吹响银笛,另一人便要停下争吵,好好把话说清楚。
这些年,他们很少真正红脸。
那支笛子已经很久没有响过。
谢怀州将它放在桌上。
“照雪,我们谈谈。”
她没有伸手。
“谈什么?”
“六年前的事,我无法改变。”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可我对你的感情没有**。”
“我从未纳妾,也从未想过让别人取代你。”
“当年发现旧盟书时,我第一反应确实是害怕。”
“我怕你知道婚姻并非必要,会认为自己被两城利用,更怕你回栖州以后再也不回来。”
黎照雪安静听着。
他继续开口:
“最开始我只是想晚些告诉你。”
“后来拖得越久,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直到岳母离世,我知道你一旦得知全部真相,便不可能原谅我。”
“所以你决定瞒我一辈子。”
谢怀州没有否认。
“如果那份旧盟书一直没有出现,我确实不会主动说。”
这份坦白很**。
却比虚假的辩解更接近真相。
黎照雪看着他的脸。
十年夫妻,她熟悉他每一个细微表情。
知道他此刻是真的后悔,也知道他爱她。
可爱与伤害从来不是只能存在一个。
正因为谢怀州爱她,他的**才变得更加可怕。
一个完全不在意她的人,无法将她困住十年。
只有一个最了解她、最清楚她软肋的人,才知道如何利用责任、百姓和两城和平,让她一次次主动留下。
“怀州。”
听见久违的称呼,男人眼里一亮。
黎照雪却问:
“如果明日我不肯在续盟书上留下夫妻誓约,你会如何?”
他神色微僵。
“这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合适?”
“等两城真正习惯以其他方式维持和平。”
“要等几年?”
谢怀州答不出来。
黎照雪替他说:
“或许三年,或许十年。”
“也可能等到我们其中一个人死去。”
“你会不断告诉我,再等一等。”
“就像六年前,你认为那封家书可以再等两日。”
谢怀州握紧银笛。
“我可以答应逐步削减婚盟条款。”
“逐步?”
她笑得苦涩,“我的人生为什么要由你逐步归还?”
男人脸上的神色骤然凝固。
黎照雪站起身。
“夜深了,城主请回。”
“你仍在生我的气,我可以等。”
“明日大典结束,我们再谈。”
谢怀州将银笛留在桌上。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她。
“照雪,你不会不告而别,对不对?”
她与他隔着跳动的烛火对视。
“我不会。”
这次离开,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不用逃。
也不用获得任何人的允许。
房门关上。
云岫从内室走出来,手中捧着改好的新盟书。
“夫人,城主若在大典上拒绝怎么办?”
黎照雪翻开最后一页。
“两城使者、守军将领和商户代表都会到场。”
“如果他拒绝一份真正能够维持和平的盟约,便会让所有人看清,他在意的究竟是两城安稳,还是把我留在身边。”
云岫担忧地看着她。
“可若城主答应了,您与他的夫妻关系......”
“也会到此为止。”
黎照雪拿起银笛。
她没有吹响。
只将它放进明日要带走的木匣中。
这支笛子曾带她穿过风雪,来到谢怀州身边。
如今也该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