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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失火不是谢怀州安排的。

但他在火势熄灭后的第二日,便已经知道山路没有完全封死。

落石堵住的是运送重物的官道。

若只是轻骑赶路,仍可以从南侧小径返回栖州。

他没有告诉黎照雪。

卷宗中夹着一张当年的调令。

谢怀州以沿途可能存在伏兵为由,禁止任何人带她出城。

同一天,栖州送来第二封急信。

黎夫人病情恶化,希望临终前再见女儿一面。

那封信没有被送到黎照雪手中。

谢怀州将它压了两日。

等他终于决定让人打开南侧山路时,栖州已经传来丧讯。

黎照雪看着那封已经迟到六年的信。

母亲的字迹因为病重而歪斜。

信中没有责怪她远嫁,只问她在朔宁过得好不好,又叮嘱她不要为了赶路置身危险。

最后一句是:

——若实在回不来,也不要难过,母亲知道照雪心里有我。

黎照雪看完很久都没有动。

当年她赶到栖州时,所有人都告诉她,山路完全封死,母亲走得很安详。

她信了。

她甚至庆幸谢怀州阻止自己冒险。

可原来,她曾经有机会见到母亲。

只是丈夫替她决定,那条路太危险,那场分别不值得她去选。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谢怀州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粮仓刚刚失火,城中流言四起。有人说栖州趁乱召你回去,是准备撕毁婚盟。”

“所以你扣下了信?”

“我原本只想等两日。”

“可我母亲没有等到。”

谢怀州向前一步。

“照雪,我不知道她会在那两日里离世。”

黎照雪忽然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房间。

云岫吓得跪在地上。

男人没有躲。

他的脸被打偏,唇角很快渗出血。

黎照雪的手也在发抖。

“你不是不知道她会离世。”

“信上已经写了**。”

“你只是在赌。”

“赌我母亲能不能多活两日,赌我知道以后会不会恨你,赌我最终还会顾念两城,继续留在你身边。”

谢怀州闭了闭眼。

“是我错了。”

“你六年前为什么不说?”

“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他喉间发涩,“我告诉你,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是怕我痛苦,还是怕我离开?”

男人沉默下来。

答案无需再问。

黎照雪握紧那封信。

十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嫁给谢怀州,是一个错误。

并非因为他们没有相爱。

而是这个男人从骨子里认为,只要结果是为了她好,就有资格替她删掉某些人生。

“当年那份旧盟书,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也是六年前。”

所以一切都能连起来了。

谢怀州先发现他们的婚姻并非和平唯一的选择。

随后,黎照雪准备回栖州照顾母亲。

他害怕她知道真相后不再回来,便借粮仓失火和城中流言将她留下。

他并未纵火。

也没有盼着黎夫人离世。

他只是做了一个自认为最稳妥的选择。

那两日里,牺牲的人不是他。

因此他可以耐心权衡。

黎照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谢怀州,你凭什么?”

男人伸手想替她擦泪。

她猛地后退。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照雪,我愿意补偿。”

“如何补偿?”

“我陪你回栖州祭拜岳母。旧盟书也可以公开,今后你想回家,我绝不再阻止。”

“我母亲还能再见我一次吗?”

谢怀州无法回答。

黎照雪把迟来的信折好,贴在心口。

“你总是这样。”

“先替我做完决定,再告诉我以后不会了。”

“可那些被你拿走的东西,永远回不来。”

谢怀州眼底布满***。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明日的盟书,由我来写。”

“除此之外呢?”

黎照雪看着他。

“我们之间,没有除此之外。”

她走出书房。

谢怀州追到门口。

“照雪。”

她没有回头。

“明日大典以前,我不会离开。”

听见这句话,他停下了脚步。

黎照雪知道他误会了。

他以为她仍会完成婚盟,仍会像过去十年一样,将两城的安稳放在自己的委屈之前。

她确实会完成盟约。

但那会是她最后一次替他们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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