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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盟大典设在两城之间的望河台。

十年前,黎照雪就是在这里与谢怀州成婚。

当时台下仍埋着来不及清理的断箭,两城将士隔河相望,谁也不相信这场和平能够长久。

如今商船往来,边河两岸也已建起共同集市。

百姓都说,是城主夫妻情深,才有了十年安定。

黎照雪走上高台时,所有人都向她行礼。

父亲黎正崇坐在栖州使团首位。

他已经退下城主之位,头发也白了许多。

看见女儿,他露出欣慰的笑。

“照雪,签下新约以后,两城至少还有二十年太平。”

她停在父亲面前。

“当年的旧盟书,父亲知道吗?”

黎正崇脸上的笑意顿住。

“今日是续盟大典,有什么事回去再谈。”

“您知道。”

短暂沉默后,他压低声音。

“那份盟约只是几名文官的设想,远没有和亲稳妥。”

“所以你们没有告诉我。”

“你嫁给怀州以后,两城不也安定下来了吗?”

父亲不耐地皱起眉,“事实证明,我们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黎照雪看了他很久。

直到此刻,她仍曾期望父亲至少会有一丝愧疚。

可在黎正崇眼里,她过去十年是否幸福,远不如结果重要。

“母亲**的信,也是您送来的吗?”

老人目光闪烁。

“是。”

“您知道南侧小路可以通行吗?”

“怀州派人解释过,路上可能有危险。”

“所以您也同意他暂时瞒我?”

黎正崇语气放软。

“照雪,***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城和平。她不会希望你为了见她最后一面,毁掉辛苦建立的一切。”

黎照雪忽然笑了。

又是他们替母亲作出的判断。

他们总能让无法开口的人支持自己的决定。

礼官高声提醒大典即将开始。

谢怀州从朔宁一侧走来。

他看见父女二人的神情,眼底掠过不安,却没有当众询问。

鼓声响起。

两份盟书被送到他们面前。

礼官按照旧例宣读:

“朔宁、栖州永结同盟,城主与夫人白首同心,不离不弃——”

“停下。”

黎照雪打断了他。

高台下渐渐安静。

她拿起另一卷文书。

“今日要签的是这一份。”

谢怀州展开新盟书。

起初,他的神色尚算平静。

随着一条条读下去,男人的脸色逐渐改变。

新约保留了:

两城共同巡防;

商路开放;

水源共享;

灾年互助;

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出兵。

却删除了所有涉及他们夫妻关系的内容。

最后一条写着:

——两城和平由两城百姓与当权者共同维护,不以任何人的婚嫁、去留和性命作为担保。

文书下方,还附着一张**婚盟的契书。

只要两城之主同时落印,十年前那段以和平为名缔结的婚姻,便会一并终止。

黎照雪早已在自己的位置盖下栖州旧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怀州身上。

他握着盟书,指节泛白。

“照雪。”

“城主若认为婚姻是和平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可以拒绝。”

她站在他对面,声音清晰。

“但请你当着两城百姓的面说明,没有黎照雪做你的妻子,你便没有能力守住朔宁。”

高台下一片死寂。

谢怀州看着她。

他终于明白,她昨晚所说的不会不告而别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逃走。

她给了他选择。

却把这个选择放在了所有人面前。

若他拒绝,新盟无法成立。

两城也会知道,所谓和平依旧建立在强留一个女人之上。

若他同意,婚姻便会**。

他将亲手放她离开。

礼官小声催促:“城主?”

谢怀州眼底布满血丝。

“你一定要在今日这样做?”

黎照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十年前,我也是在这里被告知,自己只有一种选择。”

“如今我只是把真正的选择还给所有人。”

谢怀州拿起朔宁城印。

他的手停在半空许久。

最终,重重落下。

两城掌声响起。

没有人知道,这枚印同时结束了一段十年婚姻。

黎照雪将婚盟手环从腕间摘下。

那是成婚时,两人用边河铁铸成的信物。

她把手环放在盟书旁。

“从今日起,两城和平不再需要任何女人用婚姻担保。”

“我与谢城主,也不再是夫妻。”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谢怀州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

“回栖州祭拜母亲。”

“之后呢?”

“还没有决定。”

“我陪你。”

“不必。”

黎照雪抽回手。

她从云岫手中接过木匣。

里面装着母亲的信、那份旧盟书,还有谢怀州昨夜送来的银笛。

经过男人身边时,她停了一瞬。

“谢怀州。”

“这十年有过**,也有过真心。”

“我不会说它们全部都是假的。”

“但我不能因为你真心爱过我,就假装你没有夺走我的选择。”

她走下高台。

谢怀州站在原地。

身后传来两城百姓庆贺新盟的声音。

他确实守住了和平。

也彻底失去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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