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天,五婶请陆承业、陶姨娘、瑞彩堂掌柜、鱼商和程家管事到内祠议账。
没设宴,也没有闲人围观,案上只放着几份契书、三本账册和对应的印鉴。
五婶先问陆承业:“陆家欠瑞彩堂多少?”
陆承业低下头:“一百八十两。”
瑞彩堂掌柜把欠单推上去。
“另有霉丝赊账三百两,货已经进了陆家库房。”
陆承业猛地抬头:“霉丝不是我买的。”
掌柜道:“采购单盖的是陆家私印,签字的是陶姨娘,货为什么进库,陆老爷可以回去问自家账房。”
陶姨娘冷笑:“当时你说,只要把霉丝混进贡丝里,程家就分辨不出来。”
陆承业脸色发白:“你胡说。”
“那三包真丝是谁让人搬到我院里的?”
“是你说金鳞胎要引财。”
“你不是还说过,等程家收货,就用苏霜的嫁妆赔?”
两人又争起来,五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够了。”
她转向程家管事:“陆家拿失效旧印替苏氏担保,成立吗?”
程家管事摇头:“印是旧印,而且没有苏霜的现行印和陪嫁账房见证,不成立。”
“陆家挪用程家定银,有凭据吗?”
“有采购单、账款流向和陆家私印。”
“程家还认苏氏新契吗?”
“认。”
三句话说完,陆承业没了转圜的余地。
陶姨**私库也被清点。
里面没有祖传首饰,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有几箱金粉、药胶、瑞彩堂租物和没结清的采购凭据,这些物件一样样抵了债。
她坐在偏房门口,脸色灰白。
“老爷,你不能不管我。”
陆承业站在祠堂中央,忽然笑了一声。
“你骗瑞彩堂,骗鱼商,也骗我。”
陶姨娘抬头看他:“你也有脸说骗?”
她声音嘶哑。
“你拿苏霜的嫁妆填债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被骗。”
陆承业没话了。
五婶最后宣读裁断:
“陆承业私自借款,擅动族中米仓,又使用失效旧印替苏氏担保,从今天起暂停家主经营之权。”
“陆名下的丝铺、染坊和可以变卖的货物,优先偿还程家违约损失,米仓归宗族共管,陆家不得再拿全族口粮抵私人商债。”
“陶姨娘私库中的赊购物和采购差价,用来偿还瑞彩堂与鱼商,苏氏嫁妆、蚕庄、云锦坊全部归还苏霜,任何人不得再以夫妻名义动用苏氏产业。”
陆承业跪在祠堂中央,低声说:“霜娘,最后还差一笔,你拿嫁妆补上,陆家还能留住丝铺。”
娘亲抱着我走到门外,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发抖。
陆家她不是一点都不心疼,可她已经看清,陆承业要的不是活路,是让她继续替他的****。
“当初你折断的不是一块银锁,是我和女儿的活路。”
娘亲看着他。
“我不会再替陆家承担债务。”
陆承业低下头。
这回,他没再喊夫妻一体,因为已经没人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