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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云锦坊重新挂上新匾。
匾上没有陆家的姓,五个字清清楚楚:苏氏云锦坊。
程家成了长期合作商,周掌柜管账,五婶负责见证,所有苏氏产业都单独立契、单独验货、单独收款。
娘亲不再借陆家的名号接单。
她甚至在铺子里另立规矩:
“货不清,不出库,账不明,不赊账,契不全,不落印。”
我已经会走路了。
抓周那天,桌上摆着算盘、丝线、木梭、脂粉和契纸。
我没去拿脂粉,也没碰糕点,先抓住旧铜钱,又把一束真丝抱进怀里。
周掌柜笑道:“小小姐倒知道什么最值钱。”
娘亲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轻松的光。
有人提起当年的批命。
“这孩子当初被说成天煞孤星,谁能想到,竟真把陆家的财运冲没了。”
娘亲摇头。
“她没有冲走谁的财运,只是让不该拿到的钱,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她让周掌柜把第一笔新契放到我面前。
“碰一碰。”
我伸手按在契书上。
没有杂音,也没有灰线,契上的财气像一条干净的河,平稳流向苏氏云锦坊。
周掌柜松了口气:“好契。”
程大娘子也笑了:“苏夫人,往后我们只认真货,也只认真契。”
铺门外忽然传来伙计的通报。
“夫人,陆承业来了。”
娘亲抱着我走到门边。
陆承业穿着旧袍,头发白了不少,陆家的丝铺和染坊都抵了债,他如今靠替人跑商过活,背也弯了。
“霜娘。”
他站在铺外,没有再往里走。
“当初是我被陶姨娘和批命先生蒙蔽。”
“如今我知道错了。”
“看在夫妻多年、父女一场的份上,给陆家留条活路吧。”
娘亲没有马上回答,只低头看我。
“女儿,你自己选。”
我握着旧铜钱,一步一步走到铺门前。
陆承业眼里浮出一点期待,伸手想接。
我没把铜钱给他。
“财不渡贪。”
声音还稚嫩,却清清楚楚。
陆承业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你也不肯原谅我?”
娘亲把我抱回怀里。
“原谅是我的事,替你还债是另一回事。”
“你想活,就靠自己的手重新挣,别再来拿我的产业,也别再把女儿当成你翻身的**。”
陆承业站在门外,终于没有再求。
伙计合上铺门,门板隔开他的身影,也隔开陆家和苏氏最后一点牵扯。
阳光落在新匾上,苏氏二字清亮如新。
我掌心的铜钱轻轻一转。
当年被陆家判作天煞孤星的孩子,已经不需要任何批命来证明自己。
我和娘亲带走的,不只是嫁妆和真丝,还有陆家永远学不会的道理。
财可渡困,不渡贪。
真货靠守,生路靠争。
贪来的富贵,终究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