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猛地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沉默。

孟云晖却显然会错了意，神色松了几分，甚至带了点笃定的不耐：

“你看，晓琳自己都说了会在吉时上船，急什么？”

周围人一时都怔住了。

他像认定了我无论怎样都只能等他，语气里甚至有些敷衍的安抚：

“就差几分钟而已，你先站一会儿，婚礼都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样？”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起伏也没了。

是啊，他就是这么笃定。

笃定我爱了他这么多年，不会走。

笃定我请完宾客、布置完婚宴、穿上嫁衣，就只能嫁给他。

笃定我再委屈，再难堪，也会在十点十分之前低头。

婚礼团队的人也急疯了。

统筹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过来，声音都变了：

“孟先生，流程不能再拖了！”

“水上环节、礼乐、摄影机位全部卡着点，错过十点十分，后面全乱。”

摄影师也举着机器喊：

“新郎，先接新娘吧，再不拍就来不及了！”

船工在旁边擦汗：

“这花船定的是吉时开动，晚了水路都不好走。”

几道声音一起压过去，孟云晖终于有了点迟疑。

扶着许芯芯的手松了一点，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晓琳，你先——”

话还没说完，许芯芯忽然“嘶”了一声，弯下腰去。

“云晖，我脚好像扭了。”

她咬着唇，眼里泛着水光，手扶着船栏，声音轻得发颤：

“可能刚刚那一下踩空了，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真的有点疼……”

孟云晖的注意力瞬间被扯走，立刻蹲下去：

“哪只脚？我看看。”

统筹差点气笑：“孟先生！”

许芯芯连忙摇头，还在替他说话：

“你们别催他，他不是故意的。他要是现在不管我，我反而更过意不去。”

她越这样，孟云晖越像被架住。

他半蹲着替她看鞋带，眉心紧拧：“还能站吗？”

许芯芯小声说：“我忍一忍就好，你先忙婚礼。”

可她说着“忍一忍”，身体却顺势往他肩上靠。

四周窃窃私语越来越重。

“这算什么事……”

“新娘在岸上，她在船上让新郎哄？”

“孟云晖疯了吧？”

我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零九分。

只剩最后一分钟。

我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拖过地面，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

“孟云晖。”

他抬起头，神情已有些烦躁：

“又怎么了？”

我看着他，做了最后一次询问：

“现在十点零九，你到底接不接我上船？”

四周一下安静了。

连我妈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最后一次。

可孟云晖只是皱眉。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许芯芯发红的脚踝。

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不耐：

“你非要逼我在这个时候做选择吗？”

“芯芯脚伤了，我总不能不管她。”

“就晚这一两分钟而已，你先等等不行吗？”

许芯芯立刻红着眼替他开脱：

“晓琳，你别怪他，他真的只是心软，换成谁受伤了，他都会这样的。”

我忽然笑了。

是，换成谁都不会。

只有她会。

而他，也只会为她这样失分寸。

司仪抬头看了一眼表，声音发紧：

“十点十分了！”

几乎是同时，河面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水声。

众人下意识回头。

另一艘花船破开水面，直直朝岸边驶来，船头红绸翻飞。

船上站着的人一身喜服，身影挺拔。

孟云晖猛地怔住，脸色瞬间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那是谁？”

我没有看他，只扶住我**手，缓缓抬步。

“来接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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