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叩着烛台冰凉的铜耳。
铜器的冷意顺着指尖钻到骨头里，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的一桩旧事。
那还是她及笄前一年，沈府闹过一次贼，说是库房丢了两幅前朝的画，后来查到是钱账房的远房侄子钱三儿偷出去当了，最后闹到官府才知道，那两幅画是钱三儿自己仿的假画，故意混进库房想讹一笔。
当时这事闹得不大不小，林氏压了下来，只把钱三儿赶去了乡下。
她当时只当是个混吃混喝的泼皮，现在想来，这钱三儿会做假画，钱账房会做假账，叔侄俩倒是配得很。
“我知道了。”沈清秋回过神，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今日劳烦先生跑这一趟，这点银子先生拿着吃酒。后续还要劳烦先生的时候，我再让人通知您。”
陈衡接过银子掂了掂，也不道谢，只是拱了拱手，拎着木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脚步都轻得像猫。
沈清秋扬声唤了一句：“徐妈妈。”
守在门外的徐妈妈立刻掀帘子进来，躬身应道：“老奴在。”
“你去查一个人，钱账房的远房侄子钱三儿，看看他现在在哪，最近都在干什么。”沈清秋的声音很淡，“要快，别惊动沈府的人。”
徐妈妈愣了愣，没多问，福了个身就退了出去。
不过半日功夫，徐妈妈就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点诧异。
“夫人，您还真说准了，这钱三儿根本没在乡下，半个月前就偷偷回了京城，在城南的‘快活林’赌坊欠了整整五百两银子，现在躲在城外的破窑里，连门都不敢出，赌坊的人正到处找他，放话要砍他的手抵债呢。”
沈清秋闻言，唇角终于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缺什么来什么。
五百两，对于贪了这么多年的钱账房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绝不敢动公账的银子填这个窟窿——万一被沈伯渊发现，他这些年吞的东西都得露馅。
“你去办两件事。”沈清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第一，去沈府找那个洒扫的王婆子，你知道的，就是以前最爱嚼舌根的那个，给她二两碎银子，不经意透个口风，就说我最近在搜罗前朝的孤本字画，哪怕是仿得像的，只要能蒙得过外行人，侯府也愿意出大价钱收，仿得越真，价越高，上次收了幅仿的清明上河图，直接给了八百两。”
徐妈妈眼睛一亮，立刻懂了。
钱三儿会做假画，现在又急着还债，这消息对他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
“第二件，等过几天我通知你，你找个跟城南赌坊相熟的泼皮，给点碎银子，让他给赌坊的债主透个信，就说钱三儿哪天会在多宝阁现身，带了银子要还债。”
徐妈妈连连点头，把话记的死死的，转身就去办了。
她找王婆子的时候，那婆子正蹲在角门磕瓜子，见了二两散碎银子，眼睛都直了，拍着**保证把话传得全府上下都知道。
果不其然，不过一个下午，沈府的下人们都在传，新入侯府的大小姐最近疯魔似的收古画，连仿品都肯出大价钱，当真是嫁进侯府阔绰了。
这话传到钱账房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对着钱三儿的欠条犯愁。
叔侄俩关在房里算了一下午，钱三儿做假画，钱账房做账册做惯了仿老笔迹的活，凑一本前朝的手抄本根本不是难事，卖个八百两，不仅债能还清，还能剩三百两当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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