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9章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走廊下的钱账房,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账房!”
钱账房吓得一哆嗦,跑上前几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东、东家……”
“没听见夫人的话吗?”沈伯渊的眼神很吓人,“去库房,把南城米铺近三年的流水底单都找出来!一页都不许少,收拾好了,亲自送到夫人的马车上!”
钱账房的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都在发抖:“老奴……老奴遵命。”
林氏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拧断了,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脸色白得像纸。
沈清秋低下头,弯腰行礼。
“谢谢父亲,女儿一定好好向陈先生学习。”
过了半个小时。
马车慢慢地驶出了沈府的偏门,车厢后面多了一个很重的大箱子。
回到定远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很暗。
箱子被两个人抬进屋子,重重地放在地上,一股灰尘的味道。
沈清秋让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徐妈妈在外面守着。
陈衡穿着一身旧衣服,站在桌子旁边,伸手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放着好多发黄的账本,边角都磨破了,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看起来确实是放了很久的东西。
陈衡拿起一个算盘,他很瘦,手指在算盘上拨来拨去,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沈清秋没有坐下,就站在旁边,拿着一个烛台,把光照在桌子上。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外面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夜已经很深了。
屋子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算盘的声音。
陈衡的眼睛很快地看着那些发脆的纸,他本来有点驼的背也慢慢挺直了。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纸上,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官印。
算盘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沈清秋低头看过去。
陈衡伸出手指,重重地按在纸右下角的一个红印上,他脸上露出一个很奇怪的冷笑。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秋。
“夫人,这账是假的,而且是高手做的。”
烛火跳了跳,映得沈清秋眼底的冷光晃了晃。
她没有意外,只伸手翻了翻最上面那本流水簿,指尖沾了一层细薄的霉灰。
“先生说说,破绽在哪?”
陈衡把那叠税契存根往她面前推了推,枯瘦的手指点在“损耗”那一行字上,声音干得像磨石子。
“你看这三年的入账,春汛时米粮受潮的损耗,雨季鼠耗的斤数,甚至搬卸时撒漏的碎米,每一项都精确到厘,三年的总损耗率分毫不差,都是七分二厘。”
他冷笑一声,算盘珠子啪地拨出个脆响。
“别说开米铺,就是户部管漕粮的官,也没本事把每年的损耗控得这么死。前年连阴雨天足有四十天,鼠患闹得整个南城的粮铺都叫苦,他家的损耗居然跟大旱那年一模一样?”
沈清秋垂眸扫过那串一模一样的数字,脊背慢慢挺得更直。
前世她到死都以为,林氏吞嫁妆是靠威逼利诱管事,没想到后头还藏着这么个做账的高手。
“做得这么齐整,没有参照是编不出来的?”
“当然。”陈衡把账册啪地合上,“造假的人手里肯定有一本真底账,每一笔进出门都记得清清楚楚,对着真账按比例抠油水,才能把假账做得连水都泼不进去。只要拿到那本真底账,别说米铺的亏空,就是他吞了多少银子,一笔一笔都能算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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