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接下来的三天,沈清秋过得风平浪静。
她每天按规矩去给太妃请安,陪着赵嬷嬷核对侯府的采买账目,闲下来就描红刺绣,半点没再提嫁妆账的事,连陈衡都是夜里偷偷从角门进府,走的还是竹林的小路,半点风声没漏。
徐妈妈每天都递消息回来,说钱账房最近天天关在自己的小院里,连饭都让婆娘送到门口,半夜里还亮着灯,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钱三儿也偷偷摸回过沈府两次,叔侄俩关在房里一聊就是大半天,偶尔还能听见钱三儿兴奋的说话声,说什么“这次发了”。
到了第三天下午,果然有个穿藏青长衫的古玩*客摸到了侯府的角门,找着徐妈妈,说手里有一本前朝李太白的手抄本,是家传的宝贝,想问问侯府夫人愿不愿意收。
徐妈妈按着沈清秋的吩咐,故意摆了摆架子,说要看东西够不够真,要是仿得好,出价绝不会低,约定了第二日巳时,在城东的多宝阁雅间验货交钱。
当天晚上,沈清秋就让徐妈妈把消息递去了赌坊。
第二日天朗气清,多宝阁的紫檀木门窗敞着,里头飘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柜台上摆着各色瓷器玉器,来往的客人不多,都安安静静地看货。
徐妈妈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褙子,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厮,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碧螺春。
巳时刚到,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穿得灰扑扑的年轻男人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点刀疤,眼神鬼鬼祟祟的,正是躲了好几天的钱三儿。
他怀里紧紧揣着一个蓝布包,一进门就快速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反手把门关严了,还上了栓。
“你就是侯府来的妈妈?”他压着嗓子问,手还下意识按着怀里的布包,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徐妈妈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开口。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混着赌坊打手标志性的粗嗓门吆喝,木棍敲在红木扶手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七八个体格壮硕、穿黑布短打的汉子拎着木棍冲上楼,一眼就盯住了雅间里的钱三儿,几步窜过来,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刀疤脸嘴里叼着半块槟榔,赤红的眼瞪得溜圆,一口混着槟榔汁的唾沫“啪”地啐在红木地板上,酸臭的气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劣质酒气直冲鼻子。
“钱三儿!你个***躲得倒是好!”他手里的木棍往门框上狠狠一砸,震得雅间的雕花窗棂都嗡嗡响,“欠我们快活林五百两银子,说好三天还,这都躲了半个月了!今天要么拿钱,要么留一只手,你自己选!”
钱三儿的脸唰地白成了纸,怀里揣着的蓝布包“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露出里头半本泛黄的手抄本。
他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额头“咚咚”往地板上磕,没几下就磕出了红印子。
“王哥饶命!再宽限我两天,就两天。我今天就是来凑钱的。”他涕泪横流,哭嚎的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听得见,楼下看货的客人纷纷抬头往楼上瞅,多宝阁的掌柜急得直搓手,跑上来拦又不敢,脸都皱成了包子。
徐妈妈坐在椅子上没动,只侧身把脚边的银箱往身后揽了揽,两个小厮立刻上前半步,一左一右挡在她身前,她端起凉透的碧螺春抿了一口,冷眼瞧着,半分要出面的意思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