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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我随裴慕白去了商盟会馆。
会馆内人来人往,四方商贾齐聚。
我从侧门进入雅阁时,裴家的人已经到了。
裴将军坐在主位,神情依旧带着惯有的倨傲。
裴少钦坐在他身侧,一身墨色锦袍,眼下却有明显的青影。安澜则作随行女眷打扮,坐在稍后的位置,妆容精致,却遮不住脸上的苍白。
她一抬头看见我,脸色几乎当场裂开。
“安棠?”
她失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少钦猛地抬头。
看见我坐到对面主位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皱眉。
“棠棠,起来。”
他压着声音,像怕我当众丢人。
“那里不是你该坐的位置。”
我看着他,觉得这一幕熟悉得可笑。
在安家,在裴家,在大婚那日,他们总是这样。
他们替我安排好了位置。
女儿,妹妹,未婚妻,弃子之妻。
只要我稍微越界,他们就会让我起来,让我滚回他们替我划好的角落里。
就在这时,会馆主事亲自捧着茶走进来,恭恭敬敬放到我手边。
“安姑娘,这是您要的清茶。”
裴少钦的脸色微微一变。
裴将军沉声喝道:
“少钦,闭嘴。”
他随即起身,对我拱了拱手,姿态放得稍低。
“原来今日竟是安姑娘代皇商出面,失敬。”
利益当前,亲情和脸面竟都能低得这样快。
我没有立刻说话。
身边的账房先生缓缓展开账卷,将裴家此次所提盐引铁契中的漏洞一项项说出来。
粮道不稳,运力不足,北关人脉薄弱,押契金流也有缺口。
句句老练,句句不留情面。
裴将军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裴少钦却始终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厉害。
待账房说完,幕僚转头问我:
“姑**意思呢?”
满室安静。
安澜却抢先开口,声音都尖了几分。
“安棠,别胡闹了!这是正事,不是你使性子的地方!”
我看向她,淡淡道:
“你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话?”
安澜一僵。
“裴家女眷?”我道,“既是女眷,那这里还轮不到你插嘴。”
她脸色瞬间涨红。
裴少钦皱眉:“安棠……”
我没有看他,只平静开口。
“不合作。”
幕僚会意,当即合上账卷,看向裴家众人。
“很遗憾,西境商盟暂不考虑与裴家共掌盐引铁契。诸位请回吧,下一家商号很快便会入场。”
裴少钦猛地站了起来。
“安棠,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关系到什么?”
“不是你赌气就能决定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自然知道。”
“所以才不与你们合作。”
安澜再也忍不住,失声道:
“她懂什么?她在安家连账本都没摸过,怎么可能做皇商的主!”
她盯着我,眼里几乎是怨毒。
“安棠,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将军竟反手给了安澜一巴掌。
安澜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裴将军却看都没看她,只冲我拱手。
“安姑娘,年轻人不懂事,您千万别同她一般见识。”
“裴家愿再让出两成利,希望皇商能再考虑一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再者,先前宴席上的事都是误会。裴家真正承认的儿媳,一直都是你。”
闻言,我心里却没有半分痛快。
只觉得荒唐。
原来所谓脸面,所谓尊重,从来不是他们给不起。
只是从前的我,不值得他们给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