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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我烧掉那封信后,裴少钦在裴府前厅里等了很久。
桌上散着一封封退回来的信,他一遍遍让人放鸽,一遍遍命快马出城去追,等来的却始终只有“大少夫人不曾回信”。
安澜坐在他对面,眼眶红得厉害。
裴夫人心疼地握着她的手,低声哄着:
“阿澜,你别多想。少钦不过是一时被安棠气糊涂了。”
安澜却摇头,声音轻得发颤。
“都怪我。”
“若不是我奢望一场不属于我的大婚,阿棠也不会一气之下跟去了西境。”
她说到这里,她脸色愈发苍白。
嫡母立刻心疼得落了泪。
“阿澜,这怎么能怪你?分明是安棠自己心坏。”
安澜咬着唇,眼泪一颗颗滚下来。
“可是阿棠哪里吃得了西境的苦?他夫君……又不受裴家重视。”
她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忽然站起身来。
“少钦,不如我去西境吧。我把阿棠换回来。她只是误会了你,等她回京,你们好好解释,总还能像从前一样……”
裴少钦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
若是从前,安澜这样示弱,他一定会立刻去哄。
可这一次,他眉眼间压着深深的疲惫和躁意。
“够了。”
满厅骤然一静。
安澜一怔:“少钦?”
裴少钦看着安澜,眼底情绪复杂得厉害,半晌才冷冷道:
“你身子不好,就别再折腾了。”
安澜眼底掠过一瞬僵硬,很快又低下头去。
“我只是担心阿棠……”
裴少钦没再接她的话。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字迹冷硬得几乎力透纸背。
你执意去西境吃苦,就别回来了。
我又没有真的对不起你。
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玩笑,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给你台阶了,是你自己不下。
信送出去后,很久没有回应。
像石子沉进深海,一点水花都没有。
傍晚,裴少钦看着空荡荡的檐下,心里竟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慌。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就算再生气,也会回他一句。
哪怕只是冷冷地写个“滚”,也总归是有回应的。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裴将军皱眉:
“你去哪儿?”
“去追她。”
裴夫人急道:
“都这么晚了,你去西境做什么?阿澜还在这里!”
安澜也红着眼看着他:
“少钦,你别去。阿棠正在气头上,她不会见你的。”
裴少钦脚步顿住。
他站在门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很久之后,才低低笑了一声,像在说服别人,也像在说服自己。
“她会回来的。”
而彼时,我已经随着裴慕白的车队,一路穿过关口,驶向西境。
三日后,车队停在西境别院前。
院门缓缓打开,檐下风铃轻晃,是与京中截然不同的安静。
我刚下马车,便听见一声细细的猫叫。
下一瞬,一只橘白相间的狸猫从花丛里钻出来,蹭到我脚边,仰着脑袋看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慕白站在我身侧,声音平静。
“进去看看。”
我跟着他往里走,然后看见了满院的狸猫。
廊下,花架旁,暖阁前,假山边。
有雪白的,有三花的,还有一只银灰色的正趴在窗台边甩尾巴。
它们慢慢围了过来,尾巴扫过我的裙角,温热柔软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裴慕白低声问:“不喜欢?”
我蹲下身,摸了摸那只小橘猫的脑袋。它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温顺得让我几乎要掉下泪来。
怎么会不喜欢。
我从小就喜欢狸猫。
可安澜不喜,所有人便不能碰。
嫡母说“别不懂事”,哥哥说“你若喜欢,看画册便是,何必要养”。
后来裴少钦曾陪我养过一只小灰猫。
那只狸猫很乖,总爱趴在我膝上睡觉。
我给它取名叫团团。
可安澜出现之后,裴少钦便把团团送走了。
他说:
“棠棠,阿澜身体不好,你别闹。”
我找了很多天,也没能找回来。
从那以后,我再没养过狸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