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条去往邮局的路她已经走过许多回,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慢慢染上了浅黄,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踩着沙沙地响。
她走得不快,心里还在想那三十块钱。
母亲寄来的这笔钱不是从她寄回去的那些里匀出来的——母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寄回来的钱我都存着,但我还有余力替你添一件你舍不得买的衣服。
邮局里面人来人往,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空气中飘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隔着柜台玻璃递进去汇款单,过了没多久,里面的人把三张崭新的十块钞票递了出来。
她把钱捏在手里,掌心的温度一下子就覆上去了。
她看了一会儿,才折好放进布包里。
从邮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路灯还没亮,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出沉静的轮廓。
她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一些,那三张十块钱在布包里隔着布料贴着她的腰侧,薄薄的,温温的。
晚上回到阁楼,楼道的灯泡昏昏黄黄,踩上去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打**门,小小的屋子安安静静。苏敏已经睡下了,背对着她,呼吸均匀。
她轻轻坐在桌前把那三张钞票从布包里抽出来,在手心里展平。
钱是新的,纸张脆生生的,边缘锐利。
她凑近了闻,能闻到钞票纸上那种特殊的油墨味道,和旧钱不一样,是新印出来的那种干净的气味。
她把其中一张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纸币上的图案清晰完整,是一**出库不久的钱。
她把三张钞票叠在一起,边缘对齐,放到存钱布包里。
存钱布包已经鼓起来一些了,里面装着她这个档口的收入和之前攒下的余钱。
她伸手按了一下布包的表面,隔着布料摸了摸里面那叠钞票的厚度,才松开手,铺开信纸回信。
“妈:汇单收到了,钱我收好了。我这边有厚衣裳,秋天不冷。你的腰怎么样了?这钱我收下了。我买了一件毛衣,红色的,穿着很好看。你跟爸也多穿点,天冷了别省着。过年我一定回去。”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贴上邮票,搁在桌角。
写完信之后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又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巷子里最后一盏灯亮起来。
第二天傍晚她独自去了趟档口附近那家服装店,挑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开衫,羊毛混纺的,摸上去软软的。
她把那件毛衣从架子上拿下来的时候,先用指腹搓了一下料子,羊毛的手感厚实又暖软。
她又翻了翻别的颜色,灰色和藏蓝也都试了试。
灰色的穿上显得脸太素,藏蓝的又太沉。
最后她还是拿起了那件暗红色的,站在镜子前比了一下,觉得这个颜色让她整个人都亮了一些,才决定买它。
付钱的时候老板说“五十块,不讲价”,她把那张母亲寄来的三十块和自己兜里的二十块凑在一起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钱数了一遍,把那件毛衣叠好装进纸袋里递过来。
回来的时候,她把毛衣拿出来套上试了试。
苏敏正在旁边理货,回头看见她穿着红毛衣站在镜子前,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下,说了一句:“这件好看。”
林晓楠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又侧过身看了看毛衣的下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