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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然后踩起踏板,把改好的部分重新缝上。
脚踩得稳,手指送布的速度均匀,针脚匀净地排列在布面上。
安静的档口里,缝纫的声响轻轻传开。
苏敏坐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改完之后林晓楠把衣服从缝纫机上取下来抖了抖。
翻到正面看了看,又翻到反面看了看走线,确认没有问题,才把剪下来的碎布条收进抽屉。
她把改好的短衫挂**架上,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又微微挪动了一下衣架位置,摆得端正顺眼。
第二天上午,一个穿灰色衬衫的女人在档口门口停下来看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领口的走线,又看了看袖口的收边,没有问价就拿下来了。
她付钱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领口改得好,市面看不到这个版。”
林晓楠低头找零的时候,手指在零钱上停了一下,然后递过去。
“我自己改的。”
那女人又看了一眼那件短衫的领口,点了点头,拎着衣服走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货架。
缝纫机买回来之后,林晓楠白天不忙的时候就坐上去踩一会儿。
她把库房里那些积压的旧款翻出来改,改好的短衫挂出去第二天就卖掉了。
傍晚的生意渐渐冷清下来,市场里逛货的客人慢慢散去。
她正站在档口门口,把那件卖出去的短衫记进账本里,笔尖划过纸页,一笔一笔写下当天的收入。
抬头的时候看见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市场里挂着的旗子哗啦啦地翻了个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已经磨薄了,风灌进去的时候布料贴着胳膊,凉丝丝的。
以前在厂里的时候,入秋赵师傅都会提醒她们加衣服。
那时候一件厚衣裳是集体发的,不用自己买。
现在不一样了。
她身上这件衬衫还是从厂里带出来的那件,洗过太多次,领口已经起了毛边,袖口的线也松了,但她一直没有换新的。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磨出来的线头,用手指捻了一下,然后放下手,继续理货。
过了两天,传达室老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绿色的单子。
“林晓楠,汇款单。”
她接过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先没看数字,先看了寄款人那一栏。
李秀芬。**。
汇款金额三十元整。
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字挤得很紧,是母亲自己写的:“给晓楠买件秋衣。妈。”
林晓楠攥着那张汇款单站了一会儿。
风又吹过来,把纸的边角吹得贴在她手背上,薄薄的,凉凉的。
苏敏从档口里探出头来,见她站着没动,问了一句:“谁来的?”
她把单子翻过来给她看了一眼。“**?嗯。”苏敏没有再问,缩回去了。
林晓楠心里清楚,母亲明明晓得自己在档口卖衣裳,却还是怕她亏待了自己。
她想起母亲坐在灶台前接活缝衣裳的样子——腰弯着,线头在煤油灯下抽出来又穿进去。一针,一针。攒够这三十块。
林晓楠没有立刻去邮局取钱,先把那张单子放进了抽屉里,跟账本放在一起。
邮局四点半关门,她算了算时间,下午收摊之后去刚好来得及。
她把那张单子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备注栏里那行字还在那里,才把抽屉关上。
等到了下午要收摊时,她独自离开档口往邮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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