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后看中了一台蝴蝶牌。
她蹲在那台机器前面,先看了看机头上的铭牌。
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蝴蝶牌”三个字和出厂年份的钢印。
她用指腹在机头侧面摸了一下,指甲缝里没沾上油泥,说明被保养过。
然后她翻开台板,底下有一条自己换过的缝纫线,针脚细密,踩线的人手艺不差。
她踩了一下踏板,有轻微的咯吱声,但走得稳,针脚也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叼着一根烟:“这台三十块。”
林晓楠又踩了一遍,确认针走得直,然后问:“能不能再少点?”
“最低二十八。”
她蹲在那里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数出二十八块递过去。
老板收了钱,帮她把缝纫机抬到三轮车边上。
她坐着三轮车押货往档口走的时候,缝纫机在车斗里晃晃悠悠的,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她伸手扶了一下车斗里的缝纫机机头,怕它磕到铁皮。
手搭在机头侧面,那里被人摸过很多次,铁壳上有几道深色的旧痕,像是被前一个主人握出来的。
她没有松开,一直扶到巷口才收手。
回到档口,她把缝纫机放在柜台后面靠墙的位置,擦干净台板上的灰,又上了点机油。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碎布头,塞到针头底下,踩着踏板试了试。
嗒嗒嗒。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声音她太熟了。
在南华厂的时候,她每天听着这个声音从早上六点响到傍晚六点。
有时候睡着了,耳朵里还留着嗒嗒嗒的回音。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针头在布面上走出来的线迹,然后把碎布头拿下来叠好,放在台面上。
她弯腰把缝纫机的机头放回台板里,将翻转过来的台板扣好,盖上一层旧布,挡好了侧面的出线口。
整个过程她没有多想,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只是这次是在她自己买的机器上,在只有她一个人能决定这间档口怎么过的角落。
苏敏从外面进来,看见那台缝纫机,愣了一下:“你买的?”
林晓楠嗯了一声。
“多少钱?”
“二十八。”
苏敏走过来弯下腰,打量了一遍机头和踏板:“蝴蝶牌的。这个牌子好,以前厂里用的就是蝴蝶。”
林晓楠没有接话。
她把那块碎布头又拿起来看了看针脚,然后放回了抽屉里。
等到傍晚收摊,卷帘门半落下来,市场里的人流渐渐散去。
她把几件库房里放了很久的旧款短衫翻了出来。
那些短衫是夏末进的,款式有点过时了,挂了大半个月也没卖出去几件。
林晓楠蹲在那堆短衫前面,把几件拎起来看了看。
圆领的,领口开得宽,穿在人身上显得肩膀往下塌。
她把其中一件拎起来在身前比了一下——领口太大了,袖口也太肥,整个人像是裹在布料里,没一点精神。
她想到可以把圆领改成小V领,拉长脖子线条,袖口收窄一寸,手臂露出来之后人看着会利落很多。
她坐在缝纫机前面,把一件短衫的领口拆开。
拆得慢,怕剪坏了裁片。
她先用剪刀把原来的线一根一根挑断,把领口边缘的布条拆下来放在一边。
用画粉重新画了V领的线,沿着画粉线剪下去,再把新的布条对折、熨平、沿边缘车一圈。
圆领改成小V领,袖口也收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