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晓楠在灯光夜市已经摆了七天。
每天晚上收摊后回到阁楼,她把赚的钱倒在桌子,翻出一本记账的小本子。
本子是跟发圈一起从**市场买的,一块钱一本,纸页薄薄的,翻起来沙沙响。
上面记着:第一天十二块四,第二天十三块二,第三天下雨八块五。
从**天开始,数字慢慢往上走了。
林晓楠还在本子上记着简单的账目:卖得最好的货、需要补的货。
袜子走得最快,基本两天就要补一次货。
发圈利润高,但挑花色的人多、买的人少,一个晚上可能只卖出去一两个。
她把发圈重新绑了一下,把最好看的花色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第二天就多卖出去三根。
林晓楠开始慢慢摸索一些做生意的门道。
颜色深的袜子放在左边、浅的放在右边,这样客人一眼能看到全部。
毛巾叠成大小一样的方块摆在木板最前面,手一碰就知道质量。
发圈头绳用小纸盒装着摆在侧面,不占地方但容易翻看。
租摊位的瘦高个男人有时候会路过她摊位前看一眼,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林晓楠不知道他是来看她做得好不好,还是来看她有没有跑单。
林晓楠白天在阁楼里看书时间比以前更紧了。
以前白天没事做就看一整天的书。
现在早上六点起来看到八点,然后去**教育中心的自习室待到中午。
下午去**市场进货或者预习晚上的功课。
傍晚出摊之前,她会在阁楼里再读半小时,把前一天画了线的地方重新翻一遍。
晚上收摊回来,不管多累,她都要坐在桌前再看一小时书再睡。
有时候眼皮打架了就用凉水泼一把脸;有时候实在熬不住,看书的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胳膊压出浅浅红印,书页上面留着一层薄薄汗痕,贴在桌面上。
林晓楠把课本上的重点抄在一张一张的小纸片上。
白天贴在墙上背,晚上带在身上,没客人的时候掏出来看。
有时候夜市人少,她站在摊位后面,借着旁边档口挂过来的白炽灯光。
低头看纸片上写的“鲁迅杂文特点”或者“中国现代文学发展脉络。”
嘴里念念有词的,像在背经书。
隔壁卖鞋的老板娘有一次探过头来,看了林晓楠两眼。
笑了一声:“小姑娘还在读书啊?”
林晓楠抬头笑了一下,把纸片折好放进口袋里。
“读一点。自考。”
老板娘“哦”了一声,看了她一眼,然后没有再问。
但后来每次林晓楠站在摊位后面不说话的时候,老板娘会递个凳子过来:“坐着背,站久了脚肿。”
林晓楠又摆了一周夜市。
手头的钱慢慢攒起来了,每天的收入稳定在十几块,最高的一天卖了二十二块五。
林晓楠把每天挣的钱分成三份:一份存着交下个月的房租,一份存着进货,一份留下来做生活费。
每天晚上回到阁楼,林晓楠都会拉开抽屉看一眼——那包压在角落的钱又厚了一些。
她不再数,只是看一眼,确认它还在,然后把抽屉合上。
那是她的底,踩在脚底下,用来告诉自己“还能站着”。
有一天晚上,林晓楠正在弯腰收摊,把木板上的货往蛇皮袋里装。
旁边卖鞋的老板娘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背后那个人,来了好几趟了,观察了你好久。”
林晓楠回头望了一眼。
夜市另一头,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正背对着这边走远。
路灯昏黄,他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暗影,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出他往哪个方向拐了。
“什么样的人?”她问。
“看不清楚。每次站得远,也不靠近。”老板娘把鞋盒子摞好。
补了一句,“最近总有人来这边转,也不知道是看货还是看人。你小心点。”
林晓楠把货袋扎紧,说了声“谢谢。”然后蹬着三轮车往巷子深处走。
她没有再回头看,背直直的。
回到阁楼,她洗完手坐在桌前,翻开账本。在记当晚的收入之前,她先写了一句:
“有人来看。”
钢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看着那四个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跟那把钳子并排放着。
半个月过去了,林晓楠越来越清楚哪几样东西好卖,哪几样货利润高但走得慢。
她认识了几张熟面孔。
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老师每周四来买毛巾。
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隔两天来挑一个发圈。
有人停下来翻货的时候,林晓楠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紧张。
会主动问一句“你自己穿还是帮人带。”然后根据对方的回答推荐合适的颜色和样式。
她慢慢摸索到做买卖的分寸感。
林晓楠说不出究竟该怎么做,可她在一点点靠近。
虽然还不完全清晰,却能隐约摸到它正在成型的轮廓。
有一天晚上下了暴雨,收摊早。
她踏着雨跑回巷子,浑身湿透,湿发一缕缕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换完衣服坐在桌前翻开课本的时候,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老虎窗上,屋里闷闷的。
林晓楠低头看到《大学语文》下册里夹着的那张报名单,上面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