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手指摸着毛衣的下摆,羊毛混纺的质地,粗糙而温暖。
苏敏蹲在她旁边,身上也湿着,但脸上是安心的表情:“那个周卫国,来得可真巧。”
林晓楠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拿了两条干毛巾,又拎了一壶热水,往楼上走。
周卫国在仓库里。
他把那块掀开的铁皮用钳子夹住,用铁丝重新拧紧,又铺了一层防水布压住,用砖头压好四角。
他从梯子上跳下来的时候,看见林晓楠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毛巾和热水。
“弄好了。等天晴了再找人来焊死。”
林晓楠把毛巾递给他:“擦擦。”
他接过来擦了把脸,脸上有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她又把热水递过去,他没接,看了她一眼:“你手在抖。”
林晓楠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什么。
她把热水壶放在他旁边的地上,没有接他的话。
“行了。”
周卫国低头说了一声,把钳子收进防水布里,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下次刮风雨之前,楼顶的防水该找人做一下。”
说完,他下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了,被雨声吞没了。
林晓楠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下楼的方向。
雨声还在响,风还在刮,但仓库不漏了。
她回到档口时,苏敏正在用干毛巾擦头发。
见她进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你暖手炉还在吗?”
“在。”
“灌上热水放被窝里,别着凉。”
林晓楠没有回答。
她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把那盆被风吹歪的绿萝转了转,让它面向走廊的方向。
外面雨还在下,声势却已经小了不少。
她从抽屉里摸出那把钳子,铁壳凉凉的,贴着她的掌心。
她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轻轻放回了抽屉。
风雨夜过后没几天,天气放晴了。
市场里恢复了平常的喧闹,卷帘门重新拉开,走廊里又堆满了纸箱和布料。
三楼仓库的铁皮已经被焊好了,屋顶看不出漏过水的痕迹。
林晓楠把那批差点被泡的厚外套和毛衣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检查了每一件的包装纸有没有破损,确认都没有问题之后,才重新码好放回货架上。
但有一件事她想了几天。
那天夜里仓库漏雨的时候,林晓楠站在三楼走廊里,看着那排被水洇湿的纸箱。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有自己的缝纫机,就算衣服被淋湿了,她也能自己处理。
有些货到了之后尺寸不合适、颜色偏了一点、或者只是领口松了一线。
她没法退回去,也没法改,只能按原样卖或者压着。
她在厂里踩了大半年缝纫机,不是不会,是出来后一直没钱买。
一台二手缝纫机要好几十块,新的一百多。
她手头的钱每一笔都有去处——进货、交租、存学费、寄回家,没有多余的空隙。
那天晚上她坐在阁楼里,把账本从头翻了一遍。
她把下个月的租金和进货钱单独留出来,再减掉寄回家的那份。
剩下的刚好凑够一台二手缝纫机的钱。
她数了两遍才把那叠钱从账本里抽出来,折好放进挎包里,然后才关了灯。
第二天,林晓楠去了一趟旧货市场。
在一家卖旧机器的铺子门口停下来。
门口摆了几台缝纫机,有的机头锈了,有的踏板松了,还有一台机身都歪了。
她蹲下来一台一台看,手指捻着机头的铁壳判断新旧,翻起台板看底下的走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