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何秀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轻声说:“嗯……我一直没扔。总想着,万一哪天能用上。”
“高考恢复了,你想考不?”
何秀莲抬起头,那双平时温顺低垂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我……我都多少年没摸书了,哪考得上。”
“还有好几个月呢,现在开始捡,来得及。”
何秀莲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没灭。
她把箱子盖上,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林开山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晚上回到大嫂家,六个嫂子凑在一起吃饭,热闹得像过年。
苏秀兰炖了一锅黄芪鸡汤,柳秋月蒸了杂面馒头,何秀莲拌了一盆野菜,周小梅炒了一盘野葱鸡蛋,方翠抱着孩子坐在旁边,江小荷给大家盛饭。
林开山坐在桌子一头,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踏实又沉甸甸的。
踏实的是六个嫂子都有了着落,沉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饭吃到一半,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铁柱的声音:“开山!开山在不在!”
林开山放下碗筷出去。铁柱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刘大贵把五嫂告了!”
“告什么?”
“他说五嫂私占集体田产,还说你窝藏她,不让她回去种地。公社来人了,明天要来查。”
林开山眼神一冷。刘大贵这是被逼急了,来了一手恶人先告状。
“他告到哪个部门了?”
“公社革委会,说是方正给批的条子。”铁柱喘着粗气,“方正虽然被停职了,可革委会里还有人跟他走得近,就给他批了。”
林开山想了想,转身回屋。方翠已经听到了,抱着孩子站起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五嫂,你坐着。”林开山语气平静,“明天公社来人,我应付。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方翠嘴唇哆嗦着:“老七……田要是没了,念江以后咋办……”
“田丢不了。”林开山看着她,一字一顿,“我说的。”
第二天上午,公社果然来了两个人,一个中年干部带着一个年轻办事员,骑着自行车到了村口。
方正没来,但他托人带了话,让“秉公处理”。
林开山带着他们去了五嫂家的田里。那几分水田果然被刘大贵挖得七零八落,田埂垮了大半,田底干了水,裂开的口子能塞进一只拳头。
中年干部看了田,又看了看林开山,推了推**:“你就是林开山?方干事交代过,说你在村里乱搞,还窝藏寡妇——”
“同志,”林开山打断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纸,“这是五嫂家田产的原始记录,大队林老四出的,盖了大队公章。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几分田是分给五哥林大江的,五哥不在了,田归五嫂方翠和她的孩子林念江所有。谁也无权收回,更不能霸占。”
中年干部接过记录看了看,脸色有些难看。
林开山又拿出第二张纸:“这是刘大贵前天在公社递的告状信,上面说他‘依法收回集体田产’。可这田根本就不是集体的,是五嫂名下的自留田。
刘大贵既不是村干部,也不是田产共有人,他凭什么收回?他这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中年干部被堵得说不出话,旁边的年轻办事员凑过来看了看田,小声说:“李组长,这田埂明显是被人为挖开的,土层都翻乱了,不像是自己垮的。”
姓李的组长脸色变了变,到底是公社的老人,知道这里头有猫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