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了一声：“行了行了，这事我再了解了解。田先保持原样，谁都别动。”

说完带着人骑车走了。

当天下午，林开山叫上铁柱、老陈和村里几个相好的壮劳力，花了半天工夫把五嫂家的田埂重新垒好，堵上缺口，又引了山泉水灌满。

方翠抱着孩子站在田边，看着重新蓄满水的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五嫂，水有了，田就活了。”林开山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往后谁再来动这田，你直接来找我。”

方翠使劲点头，抹了把泪，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

小念江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林开山，忽然咧开嘴笑了。

从五嫂家回来，天已经暗了。

林开山刚走到大嫂家院门外，**灵目忽然捕捉到一个陌生身影蹲在门槛上。

他脚步一顿，走近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乱蓬蓬的，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怀里抱着个包袱，缩在门槛上瑟瑟发抖。

女人听见脚步声抬头，一张憔悴的脸露出来，眉眼间依稀有些眼熟。

“你找谁？”

女人看见他，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你就是林开山吧？我……我是周老六的妹妹，周小娥。我哥跑了，婆家把我赶出来了，我没地方去了……我听说你心善，求你收留我几天，我给你干活，干啥都行……”

林开山愣了一瞬。周老六——老周的大名，周小娥是他亲妹妹。

院子里苏秀兰听见动静出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女人，又看看林开山，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老七，要不……先让她进来？天黑了，山里冷。”

林开山看着周小娥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又看看远处黑黢黢的大山。

老周的妹妹，走投无路来投奔他。

这算什么？

他沉默了几息，到底点了点头：“进来吧。先吃口热饭。”

周小娥磕磕巴巴地道了谢，缩着肩膀进了院子。

苏秀兰把她让到灶房，盛了碗热粥。

周小娥捧着碗，手一直在抖，喝了两口就呛得直咳嗽。

林开山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昏黄的灯光，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周小娥是真走投无路，还是老周派来的探子？

不管哪种，先看着。

反正老周手里那张牌，已经废了。

玉蝉在他手里，矿洞被封了，钱主任倒了，方正也是秋后的蚂蚱。

老周翻不了天。

可周小娥的出现，让他想起一件事——老周在外省有个姑姑，当年周家堡覆灭后，周**子把最小的女儿送走了。

那个姑姑嫁了个外省的干部，这些年一直没断联系。

如果老周去找那个姑姑……

林开山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周小娥在大嫂家住了三天，干活确实勤快。

天不亮就起来烧火扫院子，劈柴挑水样样抢着干，嘴也甜，大嫂长二嫂短，叫得几个女人心里舒坦。

苏秀兰私下跟林开山说，这姑娘看着不像坏人，兴许真是走投无路来投奔的。

林开山没接话。他这些天一直留意着周小娥的一举一动，她确实没什么可疑的举动。

可老周的亲妹妹，他心里那根弦松不下来。

**天早上，林开山背起竹篓准备进山。

周小娥追出来，手里攥着两个煮鸡蛋往他兜里塞：“七哥，带着路上吃。”

“不用，你自己留着。”

“拿着拿着，你进山费力气。”周小娥硬塞给他，又退后两步，低着头说，“七哥，我哥那些事……我知道你心里膈应我。我就是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他跑了，婆家不要我，娘家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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