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郑老头把石头拿到窗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小锤子，在石皮上轻轻敲了一圈。
敲到第三圈的时候，石头沿着一条细微的裂隙裂成两半。
里面是满绿。
不是一般的绿，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老坑翠绿，种水极好，透亮得能看见里面的纹路。
更让郑老头愣住的是，玉肉中间裹着一只小指头大小的玉蝉，通体碧绿，雕工古朴，蝉翼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郑老头把玉蝉取出来，翻到底部一看，上面刻着三个极小的字——周家堡。
“后生，”郑老头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只玉蝉，是周家堡当年贡给上头的‘镇堡之宝’。我听老辈人说过，周**子把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后来周家堡散了，这东西就再没出现过。没想到……它藏在原石里。”
他把玉蝉递给林开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只蝉，你打算咋办？”
林开山把玉蝉攥在手心，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的肉，慢慢暖起来。
老周跑了，周家堡的账目和地契在他手里，现在又加上这只玉蝉。
周家的底，被他一层一层扒了个干净。
可这些东西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到什么程度，得好好想想。
从郑老头铺子里出来，林开山站在县城街口，远远看见邮电所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恢复高考。
一九七七年冬，中断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了。
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阵山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林峰村的角角落落。
大队部的广播喇叭里，李德贵扯着嗓子念了三遍县里的通知，声音都念哑了。
村口老槐树下，男人们蹲成一圈议论纷纷，女人们纳鞋底的针都停了，竖着耳朵听。
“听说这回**不看成分，谁都能考！”
“真的假的？地富反坏右的子女也能考？”
“能考有啥用？十年没摸过书本，早忘光了。”
林开山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路过二嫂家院子，看见柳秋月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走近一看，划拉的都是些简单的加减乘除。
“二嫂，你这是？”
柳秋月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拿脚把地上的字蹭掉，支支吾吾：“我……我随便划拉划拉。”
林开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二嫂，你上过几年学？”
柳秋月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初中毕业。后来家里供不起了，就没再上。”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时候我成绩挺好的，老师还来家里劝过。”
林开山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可他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下午去三嫂家送药材的路上，他拐到何秀莲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正屋没人，灶房没人。
**眼一扫，何秀莲在东边那间小屋里，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个旧木箱子。
箱盖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书——初中语文、数学、物理，还有几本薄薄的笔记本，纸页发黄，边角都卷了。
何秀莲正拿着一本数学翻看，手指摩挲着书页上的习题，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
她看得太入神，林开山走到门口了她才发现。
“老七！”何秀莲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书往箱子里塞，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你……你咋来了？”
“给你送黄芪钱。”林开山把几张票子递过去，目光越过她落在箱子上，“三嫂，你这些书，是初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