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钟响后，我终于从乔妍手里接回母亲的骨灰盒。
顾淮川没有阻拦，只把自己的大衣披到我肩上。
“抱稳，我在你后面。走不动就叫我，别拿身体赌气。”
我没有回头：“你若真想帮忙，就让乔妍退出纪念馆。”
“这件事没得谈。”
他抬手护住我的后腰，替我挡开拥挤的宾客。
“她签了合作，公开反悔会再受一次***击。”
“那母亲的意愿呢？”
“妈生前最心软。”
顾淮川替我拉开车门，声音压得很低。
“她如果知道妍妍的处境，也会愿意给她机会。你别把死人留下的话，当成困住活人的规矩。”
我的脚停在车门前。
母亲已经不能开口，于是每个人都能借她的善良，为自己的选择作证。
姨妈从旁边走来，将一沓签名册塞给我。
“知遥，亲友都同意让妍妍接手。***救过那么多人，这份事业总要由擅长宣传的人继续嘛。”
我翻开最后一页。
亲属意见一栏里，甚至有我的名字。
笔画与我相似，收尾却习惯性向右挑。
顾淮川替我签合同多年，每次模仿我的字，都会留下这个痕迹。
“这是你签的？”
他扫了一眼，没有否认：“你最近处理丧事太累，我替你省一道手续。夫妻之间，不必每张纸都分得清楚。”
“纪念馆不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知道。”
他替我合上签名册，手掌停在封皮上。
“所以只签了试行授权，期限六个月。到期以后，你不满意，可以换人。”
乔妍扶着车门，轻声说：“姐姐，我只想证明自己没有恶意。半年后你让我走，我绝不多留一天。”
我看着她：“你昨天还说，只想替母亲尽一次孝。”
“这两件事不冲突吧。”
她眼圈泛红。
“林妈留下的事业需要人做，我愿意承担，也算报答她。”
“我妈有我！我是她亲生女儿！她”
顾母立刻皱眉。
“知遥，人都走了，你还计较一句称呼做什么？她哥哥去世后，虽然被**妈收养，但毕竟没有上户口，所有总是觉得像外人一样。”
“你拥有亲生母亲四十年，让她借一天都不肯吗？”
顾淮川伸手遮住我冻红的耳朵，隔开那些议论。
“别听了，上车吧。你胃药在后座，水是温的。”
他总能在伤我之后，准确照顾我每一处不适。
车驶向墓园，我从口袋里摸到那颗薄荷糖。
糖纸被体温焐软，边缘留下他的指纹。
我攥了一路，最终没有扔。
墓园休息室里，工作人员把母亲的遗物清单交给我。
我核对到最后一项，发现那本白菊**册不在箱中。
母亲年轻时是植物档案员。
每年我生日，她都会压一朵白菊，在标签上写下那年的愿望。
最后一页仍是空的，她说要等我真正学会为自己活一次，再补上名字。
“**册去哪儿了？”
工作人员翻找片刻。
顾先生上午拿走了。他说纪念馆揭牌时要陈列，还要求我们把旧标签换成乔小姐的公益寄语。”
我推开门，正撞见秘书给顾淮川送来一只文件袋。
袋口没有封严。
里面露出半张公证书，标题写着母亲遗产处置补充意见。
受益人一栏被纸页遮住，只能看见最后一个“妍”字。
顾淮川看见我，立刻把文件袋扣在掌下。
“知遥，这份东西你现在不适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