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旁，摄影师忽然喊住乔妍：“乔小姐，待会儿宣布纪念馆继任人的时候，您站在顾先生左边吧，画面更完整。”
顾淮川脸色微沉：“谁让你提前说的？”
摄影师怔住。
我却听清了。
母亲留下的纪念馆，什么时候有了新的继任人？
我越过顾淮川，径直走到摄影师面前：“你刚才说的继任人是谁？”
摄影师捏着流程卡，目光来回躲闪：
“林女士生前创办的临终关怀纪念馆，今天会公布新的公益负责人，名单上写的是乔小姐。”
“把名单给我。”
顾淮川先一步抽走流程卡，折好放进内袋。
“只是名誉职位，仪式后我会向你解释。现在宾客都在，别把家事摊开说。”
“纪念馆是母亲留下的，为什么我最后一个知道？”
“因为你不会同意。”
他回答得很平静，又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带离人群。
“妍妍被原公司解约，需要一份能证明她价值的事业。纪念馆缺公众影响力，她正合适。”
“她靠消费病人的隐私丢了工作，你却让她负责临终关怀？”
乔妍抱着骨灰盒站在几步外，脸色瞬间白了。
“姐姐，那次报道不是我故意泄露病历。是编辑私自加了患者姓名，我已经道过歉了。”
顾淮川：“揭别人的伤疤，不会让***回来。你也是做档案修复的，应该懂得留**面。”
“所以你用母亲留下的地方，替她修补名声？”
“是我决定的。”
他把我带到避风处，又解下围巾绕在我颈间。
“有什么账回去和我算，别让**葬礼变成你争输赢的场合。”
围巾还留着他的温度。
我想起母亲最**醒的那晚。
她把纪念馆印章交给我，说里面每一件遗物都有名字，不能让外人替死者编故事。
我握住围巾边缘，几乎想立刻离开。
可母亲的骨灰还在乔妍怀里，遗像也没有上车。
我不能让她最后一程停在一场争执里。
“好。”我抬眼看顾淮川。
“葬礼完成以前，我不闹。”
他神色松动，低头替我把围巾掖好。
“这才是你。等回家，我把纪念馆的账目和方案都拿给你看，你若实在不喜欢，再调整嘛。”
我没有答应。
司仪请家属站到灵车前合影。
乔妍抱着骨灰盒站在中央，顾淮川扶住她的肩，我则被工作人员安排到了第二排。
有人小声问：“亲女儿怎么站后面？”
顾母转头解释：“知遥不爱露面，妍妍替她尽孝，也是她们姐妹商量好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没有商量。”
顾淮川没有回头，只抬手示意摄影师继续：“她昨晚没睡，状态不好，不用拍近景。”
闪光灯亮起。
乔妍靠近他，哑着嗓子说：“淮川，我抱不稳了。”
顾淮川立即把骨灰盒接过去，让她挽住自己的手臂：“别逞强，手腕刚拆石膏，疼了就告诉我。”
三个月前，我替母亲整理病房，书柜砸伤右手。
顾淮川在外地陪乔妍做解约公关，只让秘书送来一张就诊卡。
他不是不懂疼。
他只是认为我的疼可以忍。
拍摄结束后，司仪请乔妍上台接受纪念馆铜牌。
她推辞两次，最终在掌声里接下。
铜牌背面刻着母亲的名字，正面却写着“馆长乔妍”。
我站在台阶下，看见顾淮川替她扶正铜牌。
那一刻，我确定不要他了。
可送灵钟还差最后三声，我只能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先陪母亲走完。